001想听的话没能听她亲口说出,悬着的心不知第几次落回胸腔,砸出一片酸涩。
他驱散脑海里的混乱念头,走到苏昙身后,帮她提起披肩长发,让她吐得更舒服点。
……
苏昙从厕所出来的时候,001能化成人形的时间早已过一个小时,回到了她的识海。
苏昙胃里比第一次吐完要舒服太多,心觉应该没什么大事了,躺回床上沉入睡眠。
“——叮铃铃!”
还没过半个小时,夏汀舟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魔音般的闹铃。
苏昙在心里挣扎了几秒,才睁开朦胧睡眼,划开手机屏幕,注意到闹铃的备注:“……心理咨询?”
识海里的子系统说:“夏汀舟有抑郁症,每隔两周,会在周日下午去看心理医生。她的心理医生叫魏泽涛,是南山市中心医院的心理科的主任。抱歉,刚才忘记提醒你了。”
“没事,反正现在家里没人,我先去那看看吧。”
苏昙下床,摸到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她洗了把脸,走到一楼,正好撞见打扫卫生的保姆孙姨。
孙姨放下手里的抹布,笑道:“小姐这是要去找魏医生做心理咨询吗?”
南山市中心医院离这很远,苏昙正在用手机打车,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保姆身上,回道:“嗯。”
……
南山市中心医院很大,苏昙跑了好几栋楼才摸到心理科的诊室,掐着约定的咨询时间点,礼貌敲门。
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整理使用过的沙盘等工具,他应道:“请进。”
苏昙没有做过心理咨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形式,只能坐在凳子上等魏泽涛先说话。
魏泽涛把工具收拾好,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示意她也过来,怎么舒服怎么坐:“又过去了两周,感觉怎么样?”
苏昙换了个位置,坐到他对面,斟酌道:“还行。”
“可以把你的感受描述得更详细点吗?比如有没有发生令你开心的事,或者让你感到困扰的麻烦?都可以对我说说。”
魏泽涛语气轻缓,态度随和,仿佛他不是医生,而是夏汀舟的朋友。
“我……”苏昙头都要大了,她刚穿过来,怎么可能知道原主上半个月前是什么感受?说多错多,再加上魏泽涛还是个心理医生,恐怕她用不了多久就会令他起疑。
也许他并不是什么关键人物,不能从他这入手,得另找其人。
苏昙努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和没离世的夏汀舟一样,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失眠,整夜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老是做梦,醒来之后就很难再入眠。不过,最近觉得生活好像有点意思,多活几天也不是不行。”
魏泽涛有些意外:“你的状态和前一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汀舟。”
苏昙无意识蹭了一下鼻头:“……是吗?”
“当然。你找我做咨询已经小半年,每次见你,总会给我一种紧绷压抑的反馈,今天的你看起来虽然还是很紧张,但这种紧张和你之前的焦虑抑郁完全不一样。发生什么了吗?你可以对我讲讲吗?”
魏泽涛态度委婉又不冒犯,苏昙实在不忍心敷衍拒绝:“就是做了一个我不会后悔的决定。”毕竟她扇主神巴掌的确是个冒险的事情。
但魏泽涛显然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有些惊讶道:“你决定要参加摄影比赛了?”
摄影比赛?苏昙听001提过,说夏汀舟特别喜欢拍摄,但夏恒坚决反对,不允许她走上职业道路,连作为兴趣爱好都不允许。
可能是夏汀舟在咨询的时候对魏泽涛说过,苏昙正好顺着他的话回答:“对!就是摄影比赛,我决定要试一试。”
“好事啊。不过,这也意味着你决定要反抗你爸爸,甚至你的家庭。如果你有任何困惑,随时联系我。”
“没问题。”
“既然这样,刚好,我们接着进行上周没有完成的理想蓝图吧,把它补充完整。”
说着,魏泽涛拿出一沓厚厚的但绿色卡纸,看起来要和苏昙进行一场不怎么短暂的“工作”。
苏昙体内的咸鱼之魂开始蠢蠢欲动,她捂住肚子,抱歉道:“那个……魏医生,我突然肚子疼,而且今天下午特别反胃恶心,状态不是很好,可能没办法继续今天下午的治疗了。”
偏偏她有些苍白的唇色令魏泽涛信以为真:“没关系。我们的咨询都是以你的感受为主,可以随时暂停。刚好,这里就是医院,你可以去挂号看一看。至于这次的剩下的时长,会累积到下次,你不用担心。”
“谢谢魏医生,我们下次再见。”
苏昙捂着肚子跑远了。
“对不住啊魏医生,我不是不尊重你,实在是因为,我不是夏汀舟,取代不了她的思想,也不能取代她。”
苏昙默道。
她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恰巧碰到一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女人按指纹锁开门。那女人看着完全不像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名牌,浑身透着不菲的气息。
想来这就是夏汀舟的妈妈,陈玫,一个整天泡在富婆圈和美容院的贵妇。
苏昙跟在她身后,一声“妈”还没到嗓子眼,便先听陈玫冲正在往餐桌端菜的孙姨说道:“我不吃,别盛我的饭了。”
话落,陈玫踩着拖鞋回到一楼房间,咣当关上了门。
孙姨习以为常地应了声好,在围裙上擦净手,上楼喊刚从马术班下课的小少爷吃饭。
苏昙发现原主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还真是够低,走进厨房帮忙把剩下的菜端了出来。
不得不说,有钱人家吃得就是好,一共就三个人,还做了四菜三汤,水果蔬菜肉一应俱全,补得营养又全面!
十二岁的小少爷夏迁舟坐到餐桌旁边,一眼瞅见连续两次出现在盘里的小鸡炖蘑菇,皱眉高声抱怨道:“怎么天天都是小鸡炖蘑菇,我都快吃吐了!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孙姨搓了搓手,正准备张嘴哄他,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做这么一大桌菜很累的,你要是不满意,想吃什么自己去做啊。一桌子菜还不到够你吃,那你胃口有够大的。”作为一个对食物抱着崇高爱意的人,苏昙下意识反驳,埋头干了一大口鸡汤,“明明做得多香啊……”
她抬起头,冷不防对上齐刷刷注视着她的两双惊诧意外的眼睛,跑到嗓子眼的鸡汤差点没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