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昙脑海中莲的身形和眼前坐在高台上的影子重叠,越瞧越觉得像。
她耸耸肩:“哦,可能是我太累,记错了。”
“既然是来见我,就坐下来好好看。”主神甚至贴心地让触手在祂身边放置一把凳子,“你上来。”
苏昙走上高台,在凳子上安稳坐好。
她好奇道:“你生来就这副模样吗?为什么001那些子系统都有人形,而你却没有?你是人吗?”
“……你还真是会问。”
上来就往祂心窝子里戳。是祂不想吗?是祂不能!
苏昙摆手:“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大家心里都有难言之隐,我懂。”
你懂个屁。主神提醒她道:“这地方也看了,我的模样你也瞧了,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是这样。我听001说,能通过前两个世界的宿主少之又少,而我一下子过了三个。不知道是我太厉害,还是他们太菜?你能给我讲讲,那些没能离开的宿主都是什么原因失败的吗?”
“你很想知道?”
“非常。”
“行吧,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主神开始清嗓,“但要算作你的第二个愿望。”
苏昙点头同意。
主神娓娓道来:“也许你不知道,人心有五毒,分别叫贪、嗔、痴、慢、疑。”
“世界上,谁没有执念和心魔?若真的没有执念,又何来裂缝之隙那么多苦苦等待重生的原主?只是连他们都探寻不到自己的执念是什么罢了。五毒的其中之一,是贪念。贪欲之心使人执着,总想着破除欲望,走向自在,殊不知人心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或为物欲、或为权欲、或为情.欲。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最后落得一个物极必反的狼狈下场。”
“嗔念产生的源头则为为冲突。有冲突就有情绪,情绪扰人心智,使人失控。有些人是因为对现状的不满,有些对过去抱怨,还有些焦虑未来……小的不满堆积成大的怨恨,导致嗔念蔽目,每天都活在怒气里。”
“至于痴念,在我看来,就是人不愿意思考,长久以往只会依赖惯有的思维模式,反馈给大脑,自然也是有偏差的认知。哪知你不会偏偏就是局中人,抑或是理中客?愚昧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愚笨,聪明的人又会因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沾沾自喜,活成了另一个愚蠢的笨蛋!”
主神越说越激动,喷出的唾沫星子喷了苏昙一脸。
“……”
苏昙讪笑擦掉,继续耐着性子听祂讲。可惜她压根不知道这几个字和宿主失败的原因有什么关系,听得她快睡着了。
主神缓了缓节奏:“慢之一字则是人心最隐晦的毒瘤。眼高于顶而名不副实,有点钱就觉得了不起,有点权就觉得万人之上,结果剖开心一看,嚯!原来是个既自卑又自傲的家伙!这样矛盾的心理怎么可能不扭曲?”
“这最后一毒,叫疑念。这一念也同样有意思得很。既想让别人相信自己,又对他人心怀猜忌,结果越想相信就越怀疑,越怀疑就越焦虑,焦虑到最后,反倒开始怀疑自己。身居高位者总是日夜惴惴不安,猜完这个猜那个,猜得双方都身心俱疲,自然就会在生存中挣扎浮沉了。”
主神顿了顿:“我说这么多,你应该也清楚那些宿主是怎么失败的?”
苏昙若有所思道:“不止宿主,你话里还指向了原主,对吗?他们都是这么死的,没有例外。”
主神满意地点头:“你和他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想得比他们明白。”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苏昙难为情地问道,“就没有人的死是因为意外吗?光是我身边的,有好几个都是因为飞来横祸去世的!比如我爸爸的姐姐家的儿子的老婆,就是出车祸死的;还有我妈妈的哥哥的老婆的儿子,是因为游泳的时候突发心脏病死的。难道他们的死,也要归结为贪嗔痴吗?”
“你说错了。这些人所经历的意外,都是命里逃不过躲不掉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身‘无能’。只是他们愚昧,看不清命里的‘果报’,也解不了人心五毒,自然看不清命运。”
“那你呢?能看得清自己吗?”苏昙仍然感到疑惑,“你觉得你身处哪一个位置?是和我们一样的渺小的人类,还是神秘强大的掌控者?”
主神顺着她的话思考了进去,答道:“众生皆一样,我也不例外。虽然我看不清自己,但我明白我生来的责任和使命——就是保证维持虚空之境的稳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为了使你们的生活重回正轨!”
苏昙嘴角抽了几抽,如果不是祂把她拽离正轨,现在自己又怎么会拼命地完成任务回去,祂倒是先占上理了!真叫人越想越气!
还有,这主神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油条,说话滴水不漏,她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却找不出漏洞,就像她死活找不出代码里的bug,卡得人浑身难受。
“那你真的好辛苦,好伟大啊。”苏昙咋舌。
主神还沉浸在自己千条万缕的思绪中,露出感慨万千的神情。
就在这时,苏昙慢慢靠近祂的脸,带着探究的目光迟疑道:“嘶,你脸上……好像有东西。”
主神:“……?”
“妈呀,是个虫子!”
啪。
清脆的一声响,主神被掴得别过头。就连高台两侧的触手都被扇得向后一倒。
祂不可置信地转回来,空荡荡的眼眶看起来呆滞又吓人——显然是被这一巴掌扇得没缓过神。
苏昙仍未起身,看了一眼手心,适应了一下“黑.人”的手感,重新把头探到主神面前:“找到了,在这!”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主神的头被掴到另一边。
苏昙满意地甩甩手,退离祂两米开外,偷偷搓了搓还在发麻的手心。祂把001伤得遍体鳞伤一巴掌,又在三个里世界设计意外害她,再加一巴掌。
恶气一出,真是爽啊。
主神终于反应过来,若是祂的脸是正常肤色,估计现在应该早就气得红温了。啊不,是被扇得红温。
祂朝无辜的“罪魁祸首”发出低沉怒吼:“你好大的胆子!”
“明明是你脸上有虫,我又不是故意的。”
“有虫你可以告诉我!”
苏昙小声狡辩:“可是,我告诉了你也看不到啊。还不是需要我帮你。”
“简直是强词夺理!”
主神被她的歪门邪理绕晕,懒得再陪她玩什么你问我答的游戏,干脆地动手。
守在高台两边的晕头转向的触手二话不说,把她卷到半空。
“等一下!”苏昙在窒息前喊道,“我还有第三个愿望没说呢!”
主神如鲠在喉,用力的触手不情愿地松劲。
苏昙:“我承认,打你的时候是带了那么点私人恩怨。但我没错啊!本来我进到这个破系统就是因你而起,每天过得提心吊胆,我心里不爽打你两巴掌怎么了?你又不会掉块肉,我也不会少张皮。你可是主神,肯定不会和我这种微不足道的人类一般计较吧?”
合着好话赖话都让她给说完了。
“如果我就是偏要计较呢?!”
原本在第一个世界就要死的人,竟然在祂面前蹦跶到现在,祂早就忍不下去了!
缠绕在苏昙腰间的触手骤然加力。
“我的第三个愿望……希望你别杀死我。”苏昙一点点吐尽肺里的空气,“……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蝼蚁,这条小命分毫不值。既然如此……多一个我又能怎么样?”
主神:“不杀你?简直是做梦——”
祂似是想到什么,登时没了声。缠在苏昙腰间的触手不再加力,但也没减力,就这样卷着苏昙挂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祂终于松开触手,把苏昙甩到地上,说道:“行啊,我可以答应你,留你一命,不杀你。”
苏昙揉揉摔得生疼的屁股,心觉主神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她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没有发挥,想来还有点可惜呢。
主神:“你的三个愿望我都已经实现,现在走吧。”
高台两侧的触手毫不拖泥带水地把她推出大厅。
砰的一声,密门在苏昙背后关上,紧得透不出一丝光亮和风声,门里门外完全仿佛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顺着原路回到001的房间,刚推开门,脑袋里再次袭来一股熟悉的眩晕。
“不是,祂这么着急把我送走么……”
晕倒在地之前,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
那人的身上,还残留着药水的淡淡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