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克:……骂的好高级。
他听苏昙继续说道:“你好歹也待在宾砾身边几年了,难道还没看清他的真实面目吗?他就是只阴险狠毒,心思狡猾,没有良心的疯狼!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那又如何?他能保我温饱,就足够了。”
苏昙:“他现在可不会再给你所谓的保证。”
查克想到前天宾砾骗他去挖那半头根本就不存在的驯鹿,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再谈现在?不仅没资格谈现在,更没资格谈未来。
他想起来前天晚上满身伤口泡在在溪水里看天的时候,已经这样难堪,还在意所谓的面子干什么?简直可笑。
查克脸上的轻蔑慢慢消失,连带着眼里仅剩的一点光亮也彻底消失,胸腔的怒气也不复存在。
夜里太黑,苏昙没有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继续讲没有说完的事实:“记得小时候宾砾是怎样霸凌莱斯的吗?那样恶劣的品性是一辈子难改的,他小时候如何对待莱斯,以后就会如何对待你。你身上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查克面无表情,他怎么可能会忘记?不仅忘不掉,甚至越来越深刻。那些记忆就像皮毛里的痒虫,只会消停一时,却会永远存在,反复提醒他,折磨他。
突然,查克放声大哭。
突如其来的哭声把苏昙吓了一大跳,她满眼迷茫地看着对面泪流满面的兽人,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查克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汹涌的眼泪犹如卸闸的洪水,仿佛就要这样无穷无尽地流下去。
苏昙喊道:“查克?”
“呜呜呜……”
哭泣的人没有搭理她,依然抽肩痛哭。
苏昙看他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便接着道:“其实,我很理解你想要找一个依靠的心情。因为我也有过。”
在她穿进系统的时候,整个人如落到海上的蚂蚁,随便一个浪花都能将她拍死,那时的她比谁都更想找到一个依靠。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001——一个冷淡却又温暖的人——她一直不愿叫他子系统,总觉得那样少一些人情味。
她继续说:“当这样残酷的事实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就好像跌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伸手不见五指,你逃脱不了,也拒绝不了,只能去接受。但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结果自然也就不一样。没什么好怕的,至少还有结果,不是吗?”
“我相信你也感觉得到,其实待在宾砾身边根本就不舒服,你要时刻奉承他,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骂你打你的时候,你甚至没勇气还手。可你是有权利拒绝的,你有权利去吃猎到的第一口鹿肉,你也可以对他说不。”
苏昙说着,听到身边的哭声更大了。
怎么办,她头好疼。
她本想与查克说几句交心话,尝试感化他,再问出宾砾抓兽人的真正目的,却不曾想情况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事已至此,苏昙干脆闭上嘴,静静地听他哭。之前背过的成语“鬼哭狼嚎”,她现在算是切身领会到了。
听着听着,她心里有些庆幸,得亏她明智,选了个离月影族的远的地方,不用担心扰民。
不知过了多久,苏昙发现查克的嗓子都哭得哑了,声音终于渐渐弱下来。
“……你为什么要同我讲这些?”查克抬起头,红着眼眶,用不着调的嘶哑声音问道。
苏昙没怎想便答道:“就是觉得你这一辈子不该这样度过,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查克看着苏昙。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跟在了宾砾身边,从没听到过这样触动人心的……温暖的话。
所以,在他听到苏昙说了那些话后,才会哭得更加大声,心里压抑厚重的蛛网终于被撕开了一条裂缝,透进了什么陌生而有力量的东西。
哭过之后,查克下定决定要彻底离开宾砾,哪怕以后都是独自一人,也比跟在他身边要好。至于宾砾的那些秘密,他也没必要替他保守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
苏昙压下心里的惊喜,把这几日的猜测问出来:“那个树洞连通到地底,地下到底有什么?是不是和宾砾拐走的兽人有关?”
查克猜她的目的就在宾砾,想了想说道:“对,他把那些失踪的兽人都藏到了地下的地牢。你找到的那个树洞入口是给看守大门的秃鹫用的。还有一个地上入口,也能到地底。如果你想去想去,我能带你去。”
“多谢。另外,我还有一个疑问,宾砾拐走兽人,是为了什么?”
“他和人类私下有交易。”
“什么?!”
苏昙大吃一惊。
她立刻生出预感:“不会是和盗猎者……”
“没错,那个人叫老荣。他把宾砾一家四口狼全部偷走,以此来威胁宾砾,强迫他用更多的动物来做交易,赎回他的家人。”
苏昙气得心脏狂跳:“他这样做多长时间了?”
森林的动物,不论能不能化成人形,都遵守着不与人类来往的规定,就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和家园安宁。
而宾砾,却私自打破了这一规定,甚至和盗猎者扯上关系!
查克数了数时间:“他和老荣定的半年,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上交过两次,一次三十只,什么都有,驯鹿、麝牛、乌鸦……甚至还有狼。”
“那你——”
“别瞎说!我没掳过兽人!我就是个跟在他身边拍马屁再被他打两拳发泄的。”
“你急什么,我都还没问完。”苏昙重新问道,“那你知道他一般和老荣在哪见面吗?”
“靠近森林西北的位置,那有一条公路,平时不会有人和动物去那,他们就在那里交易。下次交易,在三天之后。”
苏昙心里思量:“宾砾什么时间会去地牢?”
“交易当天,其余时间若是他拐到兽人,也会去一趟。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查克皱眉。
“救他们。”
查克瞪大了眼睛,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才会想着对抗宾砾,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苏昙看查克脸上惊疑的神色,说道:“放心,我们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我们?还有谁参与?”
“你不会想知道的。”
查克好奇心被勾起,追问苏昙,语气急切:“到底是谁?”
“莱斯和另外两个朋友。”苏昙说完,停下观察查克。
他的表情在听到莱斯的名字后,出现一道裂痕,眼睛里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
苏昙掏出包里的怀表,看了一眼,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中间查克光哭就占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明天中午找你,你带我进地牢。”
她最后道。
“……好。”查克看苏昙要转身离开,下意识喊住她,“那个……你能带我去见莱斯一面吗?”
查克也不知道他为何会鬼迷心窍地提出这一请求。
苏昙扭头看他,直到查克快要顶不住她直勾勾的目光,终于听她开了口:“如果我们要做的事成功,就考虑帮你传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查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想改变,该怎么做?”
“改变?”苏昙打了一个哈欠,眨眨眼角泛出的泪水,“简单啊,先把你家里收拾整洁,再把你自己也洗干净。毕竟,改变要有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