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昙很快来到查克家。
他家的房门上了锁,她撬开窗户,轻巧地跳进去。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喉咙阵阵发痒。
苏昙把咳嗽憋回肚子,环顾一圈,走到查克的床边,猝不及防被脚下倒着的杯子绊倒。她轻拍受惊的心脏,把杯子拾起放到桌子上。
苏昙抬眼看向床铺。
床上铺着的单子上沾满了污渍泥土,不知道已经多长时间没有洗过,脏得要死。虽说动物整日在外,难免会沾上泥渍,但家里脏乱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想到莱斯每次猎食完,都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回家,不禁心里感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男人果然还是清爽些,才不会惹人嫌!”
苏昙一边蹙眉嫌弃着查克的家里卫生,一边用剪刀剪掉一小块床单,放进挎包里。
就在刚刚,她果断决定,今天一定要洗个痛快地澡,才能洗掉这二十分钟给自己带来的心理冲击……
苏昙又从包里拿出银戒,把它塞到床单下面,表面看着还是和原来无异。
做完这些事,她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窗户,通风换气,避免自己的气息留在这里,被人发现。
剩下的,就要看房屋主人的了。
*
“老荣。”
宾砾站在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面前。
他们见面的地方很隐蔽,四下无人,只有风不时吹过的声音。
叫老荣的男人脚踩马丁靴,身穿夹克,背上背着一把□□,脸上以黑布覆面,头戴一顶牛皮帽子,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吊梢眼。
“还要多久才能凑够数?!”
老荣不耐烦地跺跺脚,一把拎起宾砾的衣领问道。
“很快了……再给我十天,十天之后我一定一头不少地给您!”
宾砾目光落到老荣肩头露出的枪管子上。
他其实一点也不怕老荣,但他怕这把枪。
还有他那被枪口指着的家人。
随时都会丧命。
宾砾绽开一个奉承的笑,低声对老荣说:“那你看我的一家老小……什么时候能——”
“你个牲畜猴急什么!”
老荣偏过头掀开黑布,朝地上吐出一口浓黄浊痰,茵绿的草地瞬间像被烧焦了一个窟窿,和周围的风景格格不入。
老荣松开手,把宾砾甩到一边,眯起眼睛:“我说过,只要这半年你按时给我交货,时限一过,我就把它们还给你。”
他面罩后的嘴角微微上扬。
宾砾低下头:“……好。”
现在还剩下四个月。快了,就快了。
老荣把枪扔到卡车里,哼着自创的小曲,弯腰坐进驾驶座里,几秒后,车屁股的排烟口冒起浓烟,染黑了整条道路。
宾砾望着远去的卡车,不由自主咬紧牙关。
他转过身,忍住心里的作呕,蹲在地上,把老荣刚才吐的痰清理掉。
“老大,他走了。”
查克不知从哪冒出来,对宾砾说道。
“我知道。回去吧。”
查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三年前便一直跟在宾砾身边,知道宾砾早就违背了兽人和人类之间禁止来往的规定,甚至私下和老荣进行交易——因为宾砾被老荣拿捏住了把柄。
不过查克没有家人,对宾砾做的事也没什么感触。他唯一在意的,是两个月后的头狼选举。
如果宾砾成功当上头狼,那他作为小弟,宾砾至少能保证他未来衣食无忧。
如果宾砾没有当上头狼,他也会保自己不受欺负,至少性命无忧。
再如果……如果是他自己当上了头狼——
查克察觉到脑海里可怕的念头,赶紧回神,追上前面的宾砾。
一个小时后,两人路过查克家。
宾砾每次见了老荣之后心情都不怎么好,他停下脚步:“开门,我进去喝杯水。”
“好。”
查克把地上杂乱的东西一股脑全部踢到旁边清出一条路,瞥见桌子上有一个茶杯,便拿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宾砾狠狠灌下去一口凉水,闭上眼缓了半天,心里的不适才感到一点消解:“还是老规矩,不许往外说。”
“放心。”查克找到床上能坐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去,“嘶——”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屁股肉下面硌得慌。不知为何,他先看了一眼宾砾。
宾砾还闭着眼睛休息,没有其他动作。
查克轻轻把小东西拿出来,瞧见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他认得这枚银戒。
洛娜之前每日都会佩戴,月影族的每一个兽人都再熟悉不过。
查克只看了一眼,就辨别出手里的这个是真的,不是赝品。
他呼吸一滞,有些慌神,压下狂跳的心脏,胡乱把银戒塞进枕头里面。
“咳、那个,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查克站起来拍拍宾砾。
宾砾被叫醒,他皱着眉看了查克几秒,最后还是离开。
现下家里只剩一人,查克立刻关上门,这才注意到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
有人来过这里!
但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他闻不出空气里混杂的气味。
会是谁,煞费苦心进到他家,还留下这枚能代表头狼身份的银戒?
查克把刚才藏进枕头里的银戒拿出来,目光在家里巡视几圈,最后落在一个地方。
银戒消失两年多又突然出现,他还不能轻易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必须先把这枚戒指好好藏起来,再做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