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突然被扣上一顶名为“不信任”的大锅,忽地又想到前不久信誓旦旦地对她扬言“若是信任那么轻易就能承诺,一百多年难道不是白活?”,下意识反驳的话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化成了气势全无的一个字:“我——”
“啊!差点忘了,何瑚还在等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苏昙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不敢再多待,怕引起何瑚的怀疑,完全没听到001那声细弱蚊哼的“我”。
001悄悄按了按心脏的位置,刚刚那里生出了一个疑问。
如果不信任的话,他为什么会因为看到她伤害自己,而感到生气呢?
*
“阿檀,你回来了!”
何瑚到房间时正好碰上从冥谷回来的苏昙,想到下午自己的消失,不禁有点心虚。
“嗯,原本我以为要晚些回来,还给你留了字条,就放在桌上。”
“我看到字条了。你晚上有要事吗?”
“算不上要事,”苏昙灌了一口茶,“就是去找望月掌门说了会儿话,毕竟她是母亲的挚友,当年看着我出生,打声招呼还是有必要的。”
“确实……”何瑚突然凑近,盯着苏昙说道,“不过阿檀,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诶,发生了什么吗?”
这要命的观察力。苏昙又喝了一口茶,淡定地解释:“可能是还不太适应这里,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有任何不舒服都及时和我说!”何瑚信以为真,点头进了里屋,准备上床休息。
苏昙边脱外衣边看着何瑚钻进被子,逮住她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一下午去哪了?是不是,去见他了!”
何瑚红着脸反驳:“南宫洛奚今天一天都在学堂,我才没去见他!”
“我可没说他是谁。”苏昙扑哧一笑,紧挨着何瑚躺下,看到她的耳朵也变得红红的。
她看着高处的房顶,又和声说道:“你和他在一起,我没什么意见。但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何瑚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小声地说:“我明白的。”
“那我便放心了。若是南宫洛奚敢欺负你,我定饶不了他。”
“嗯……”
“还有——”苏昙微微转过头,想再说说些什么,却发现身边的人的呼吸均匀平缓。
苏昙也发觉自己未免太唠叨,二十多岁的人怎么活像个絮叨的长辈,识趣地闭上了眼。
当她好不容易逃过白日里冥谷的阴森回忆,昏沉将睡时,早已进入睡梦的何瑚不安分地缠上她的身体。几番推拉过后,苏昙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换了个远些的位置。
*
自来到望月峰已过去三日,苏昙除了在学堂匆匆见过南宫望月一面,今日终于再次见到。
她被人领进一座邸院大门,又绕过弯弯绕绕的小径,在一个落座荷塘旁的凉亭里见到饮茶等候的南宫望月。
“南宫峰主。”
“坐吧。”
南宫望月遣散身边弟子,推给苏昙一杯泛着淡蓝色色泽的茶水。
苏昙微抿一口,品出茶水味道与寻常滋味不尽相同,比寻常药草还要苦涩,余留的辛味在唇齿间久久弥散。
“这是?”
南宫望月笑笑,端起一杯一饮而尽:“腐草水。能增强修仙之人的阴气,所以常做药理调协体内阴阳平衡。正常人偶尔一杯无伤大雅,但若是饮用过多,反而会使阴阳失衡,损伤修为。”
苏昙刚来的时候就对她提过冥谷,此时被她发现不算意外,只停了片刻,问道:“您知道我去过冥谷?”
“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进去。但那日在学堂,我能感知到你身上阴气比初来时重了许多。这不正常。”
“想必峰主知道的不止这些吧。”
苏昙神色淡淡地问,不然峰主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拿出来腐草水,这是暗里点她呢。
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南宫望月眼里含上浅浅的笑意,点头说,“望月峰附近阴气最重的地方,只有冥谷。我猜,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冥谷是至阴之地,与修仙之人的灵气最为相克。而你本就诞于冥谷,灵脉微弱,却还愿意冒着危险去那里。可你唯一能得到的,除了数不尽数的邪祟和阴气,我实在想不出第二者。”
苏昙差点忘了,当年南宫望月也是没事就往冥谷跑的人。冥谷里面情况,南宫望月比她要清楚得多,此时越是欲盖弥彰就越是漏洞百出。
不过,南宫望月说的对,但也不对。目前来看,她也不知道黑气的存在。
可见陈万肃藏得可真够深。
苏昙将错就错道:“没错。我深知我父母一直忧心冥谷祟患,恰好我生于那里,虽灵力低微,却未曾不可另辟蹊径。若是能修炼成至阴之体,那些阴邪淫祟便不足为惧。况且,您的腐草水不也是这个意思?”
她相信,即使多年过去,哪怕旧人不似往昔,年少时的理想总能唤起人的几分情怀,更何况,清理冥谷邪祟,那是南宫望月四人当年的共同愿望。
南宫望月神色微敛:“但你要知道,长期呆在冥谷,引阴气聚于一身,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这是一条和修炼灵气完全相悖的道路。”
“我选择的路,不后悔。”苏昙将杯里的腐草水一饮而尽,轻松道,“您和我母亲果然相像。”
“什么相像?”
“做事毫不优柔寡断,还尊重对方的决定。”
南宫望月一愣,随后扭脸看向别处:“她那个人,整天活蹦乱跳像只脱兔,我怎么会和她像。”
“看来您有所不知,这十几年里,母亲变化太大了。”
苏昙笑意减淡,向南宫望月娓娓道来。
待她将遣凌派建立后的发展和苏婉凌等人的近况一一讲完,几乎半天时间过去。
话音落,她听到南宫望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苏昙对她拱手:“其实,弟子心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南宫望月:“说来听听。”
“若我母亲问起我的情况,请您不要提起我去冥谷修炼这件事。”
“为何?”
“我体质特殊,母亲和父亲本就对我万分牵挂。若是他们得知我如此举动,定要更加担忧。”
南宫望月摆了摆手:“理解。这件事,换做是谁,都不希望让身边人知晓。我答应你。”
随后她又补充道:“对外,我声称你是我关门弟子,无需再去学堂听讲,给你行动自由。切记,在冥谷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告诉我,并且每隔半月就要出谷一次,避免他人起疑。婉凌她……是我昔日好友,若你出事,我无法给她交代,更无法给自己交代。”
“没问题。”
“现在想来,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临走时,南宫望月把一把一把的腐草根塞给苏昙,“如今你需戒掉口腹之欲,没事便多喝腐草水。若你不介意林戚知道,让他给你炼制些丹药或许帮助更大。”
苏昙再次真心诚意地道谢:“自然。多谢两位掌门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