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便有了你。”
苏婉凌话落,忍不住轻拭湿润的眼睫。
苏昙好像随着苏婉凌的叙述,走过了她们的年少时光,久久没有回神。
她怔怔地问:“所以,关于林戚陷害您的流言就是这样传出去的。”
“是。可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谁都没错。”苏婉凌说,“你出生后,我和你父亲成立遣凌派。与此同时,各种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关于林戚的,关于遣凌派和望月峰的,关于你的……”
“渐渐地,我们三个的联系减少,冥谷的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后来呢,陈长老是怎么回来的,还进到了遣凌派?”
“那时我们也很诧异。就在我和你父亲成立遣凌派不久,他竟独自一人出现在殿前,请求到派内任术法长老。故友久别重逢,我们不忍拒绝。”
“陈长老和你们讲过他消失那几年的经历吗?”
苏婉凌摇摇头:“我们多少能猜到,当年他的不辞而别,极有可能和华门宗被灭有关。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记忆,他不说,我们不便再多问了。”
苏昙缄声,偏过身看到窗外已经升起一轮弯月。有那么一刻,她竟觉得那皎洁月光,也不过如此。更神圣的光,就在她的身边静静坐着,讲述着陈年旧事。
“天色已晚,”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说,“母亲,你早点休息,女儿先回去了。”
“好。”
苏昙站起身,再次抱住苏婉凌:“您很伟大。真的,很伟大。”
*
仙门试炼结束,择徒大选如期进行。苏昙早早收拾好东西,与何瑚会和。
“给你。”
“这是,瑰棘花?!”何瑚意外又惊喜地接过,“阿檀你竟然真的找到了!”
“答应过你的。”苏昙浅笑,“今天南宫洛奚来参加吗?”
何瑚听到,眼神有些躲闪:“我不知道。”
“我看他人不错,挺好的。”
苏昙大方直言,何瑚反而没那么尴尬。
何瑚说:“只是我们放了求救烟花,会被视为弃权,最开始就要被筛掉。”
“就算中途弃权,有瑰棘花在,你肯定可以坚持到最后。而且——”
苏昙还准备说什么,却瞥见远处一个人影匆匆闪过,她如何也不会认错,那人正是陈万肃。
还有一个时辰择徒大选就要开始,他身为长老不在殿内等候,现在在干什么?
她很快改口:“何瑚,你先去长莱殿等着我吧。我还有点事,一会在殿里见面。”
“怎么了?”何瑚追着苏昙的视线看去,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她微抿双唇,答应道,“好,一会见。”
何瑚走后,苏昙悄悄沿着陈万肃的路线跟上去,最后看到他在接近遣凌派边界的一堵高墙下停住脚。她屏住呼吸,躲在一棵古树背后,恰好遮住了她的身形。
陈万肃取下腰间折扇,扇柄底端叩在古铜色墙壁上,发出三声不轻不重的声响,折扇的黑莲挂穗随着轻击微微晃动。
很快,一个人从墙底下的洞里钻了出来。
那洞还不到陈万肃的膝盖高度,宽度也就只有陈万肃的肩宽,苏昙偏了偏头才注意到。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爬出来的人,竟然是陈鑫郁!
而且,他看起来很……痛苦。上次在虚境最后遇到他,苏昙就察觉到陈鑫郁的身体似乎有问题,但她说不上哪不对劲。
此时陈鑫郁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停从他的额头滚落,背上的衣服布料被汗水浸透,满是污泥的双手,因为疼痛不受控制地攥紧陈万肃的衣袍下摆,手背暴起青筋,乞求的目光却死死地定在陈万肃脸上。
“义父,我好疼啊……”
陈万肃眼睛淡淡瞟向别处,把衣服从陈鑫郁手里抽出来,平静道:“陈鑫郁,你可真是个废物。”
陈鑫郁瞳孔骤缩,这比他浑身的疼痛还要可怕。
“义父……”他快要哭出来,“对不起,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苏檀的修为远不及你,可你竟然让她给耍了。”陈万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淡笑,“要知道,普通修仙之人但凡沾上一点黑气,神智便会大受影响。可她屁事没有从虚境出来了!你这么些年的修炼难道都喂了狗吃吗?!”
“我……我不知道,我都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明明我已经把黑气引到她体内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用尽了陈鑫郁的所有力气。话落,他趴在地上喘息。
苏昙心里却好似有万声惊雷震响:原来原主是这样死的!
原主自杀之后,她穿过来,时间线往前回溯了十天,回到了仙门试炼之前。恰好她穿来后,也同样决定参加。这样看,预言里所谓的劫数根本不是什么命定的天灾,而是早就准备好的人祸!
陈万肃想杀了她。
穆遣也许没想过,千算万算,他还是失了一策。
然而苏昙还是不解,她和陈万肃隔辈,会有什么仇怨?他为什么想杀了她?
“但她不仅没死,还抢走了你千辛万苦找到的瑰棘花,不是吗。”陈万肃仿若一个无关的外人,发出戏谑的评价。
陈鑫郁:“我……”
苏昙同样问自己:是啊,为什么原主因为黑气入体被折磨至失控自杀,而她却可以熬过去?世界上比她心智意志坚轫的人多了去,她不认为这是正确答案。
她继续仔细地听。
可接下几分钟里,只有陈鑫郁忍不住发出几声闷哼和喘息。就在苏昙站得身体发僵,准备回去时,陈万肃有了动作。
他撩开衣袍蹲下,轻轻抚摸陈鑫郁的脸:“阿郁。十八年前你便跟在我身边,受苦了。”陈万肃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平和。
陈鑫郁似是早已习惯,只是流着泪紧闭双眼。
苏昙微微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阿玉?阿钰?阿郁?
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