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洛奚:我是这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明明是——
他正为何瑚破坏气氛的话郁闷,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拥抱住自己。
何瑚把脑袋靠在南宫洛奚肩膀,轻声说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半个时辰后。
何瑚回到自己的住处,好不容易结束试炼,浑身酸痛疲惫,简单洗漱后早早地便睡下。
第二天一起床,她跑去苏昙的幽鸣别院,还是空无一人。她想了片刻,转身换了方向。
……
“何瑚?你怎么来了?”苏婉凌收起手里正在修炼的法器,和声问道。
何瑚匀了匀呼吸,确认过苏婉凌的神色后,说道:“有件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给您说一下比较好。阿檀在虚境受了很重的伤,昨天我已经向陈长老大致讲过情况。但陈长老说阿檀亲口告诉大没有大碍,我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还有些不放心,想着还是让您也知道。”
“檀儿?很重的伤?”
苏婉凌擦汗的手顿住。
“对。当时有一只夭勒妖疯狂地攻击我们,阿檀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就让我们先离开了。但她那时已经受了伤,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怕……”
苏婉凌镇静问道:“你们?还有谁和你们两个一起?”
何瑚小声道:“还有一个是……望月峰峰主的独子,南宫洛奚。”
“南宫望月吗……”苏婉凌听到熟悉的名字,似乎想到什么,“多谢你告知,我知道了。”
何瑚走后,苏婉凌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罕见地冒出薄汗。
她找到在殿内处理事务的穆遣,说:“我得进虚境去找找檀儿,恐怕她情况不妙。”
穆遣“腾”地一下站起来,着急道:“檀儿怎么了!”
苏婉凌将何瑚的话描述了一遍。
“万肃说他已经派人去找,只是这几日并未有消息……”穆遣面露担忧。
苏婉凌仍放心不下,不敢把这件事假手于人:“之前是我不知道,现在檀儿下落不明,我必须去找她。”
“让我去。”穆遣看着苏婉凌,几经犹豫,轻轻扶住她的两肩,摇了摇头,“我心里实在害怕十七年前的意外重现。”
苏婉凌还想再说,在看到他满眼的担心后,改口道:“好,那你快去快回。”
*
找苏昙的事,穆遣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告诉当值的长老自己有些事要处理,殿内事务先由苏婉凌代掌。
穆遣隐去身上大半气息,小心避过与遣凌殿内相映的虚像,进到虚境里。
然而,越往里走,穆遣发觉得自己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
檀儿会愿意看见自己吗?她还会叫自己“父亲”吗?她、想和自己说话吗?檀儿受的伤严重吗?会不会已经……肯定不会!想什么呢……
穆遣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想着,行动上依旧仔细地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苏昙正百无聊赖地飞速赶路,几乎都要成重影。余光中,瞥到一个熟悉身影,脚步比大脑先踩下刹车。这不是穆遣吗?
她向穆遣走了过去:“父亲?”
但那位年长男子仿佛没有听见,苏昙提高了音量:“父亲!”
穆遣猛地回神,转身看见了自己心念的宝贝女儿。他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忐忑起来,他身为遣凌派大掌门,也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
“父亲,您怎么来了?”
苏昙边说边面不改色地思考,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在殿里面?难不成何瑚出去之后又找他说了什么?
苏昙心感不妙,抢在他开口前解释道:“您可千万别听何瑚乱讲,她就是太担心我了。你看,我没事!”
说完,她原地蹦了两圈。蹦着蹦着,她感觉这场景还有些似曾相识。
第一个世界,自己在山上出了意外,楚舟珣和田霞见了自己也是这样着急。或是朋友,或是亲人,但无一例外,这两个世界的原主是一直被人爱着的。
穆遣看苏昙的确如她所说一般活蹦乱跳,身体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精神状态也正常。不过,他依旧用灵力将苏昙的全身上下感知一遍。
苏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CT”扫描检查吓到。
幸好她已经收敛起黑气气息,一路上用的也都是灵力。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她还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她身体里有黑气存在。
穆遣:“确实没有问题……”
“我就说吧,别大惊小怪的!”苏昙转移话题,“对了父亲,我快要走出虚境,您要和我一起吗?”
这可是个帮助原主和穆遣破冰的好时机,她一定得把握住。
“我……”穆遣害怕单独留下苏昙会再出意外,却又担心两人一起会让她介意。
“没什么其他意思,我就是想和您多呆一会,行吗?”
现实世界的苏昙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好在幸福温馨。她坚信,只要相互体谅,好好沟通,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矛盾。
“若你愿意,自然是极好的。”穆遣终于不再犹豫,心生感慨道,“近一月未见,檀儿竟变了不少。以前你……从未主动对我说过这些。”
苏昙心里嘿嘿一笑:不然呢,现在在这壳子里的根本不是你女儿啊。
她顺着穆遣的话试探:“因为我出生时的意外?”
穆遣吃惊:“你、不是最忌讳提起这个?”
“您就当我以前太要强吧。现在我想通了,灵脉根基什么的,这些都是天注定。既然情况已经是这样,再强求也没有意义。”
穆遣微微一愣,觉得眼前的女儿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婉凌在试炼前对他说的,也许不是空谈。
他边走边缓缓道:“其实我和你母亲对你并无它求,只是希望你可以活得自在开心。”
苏昙随口一问:“因为我时日无多吗?”
“?!”穆遣呼吸一滞。
檀儿幼时总喜欢找望月峰那小子一教高下,可当年遣凌派与望月峰早有罅隙,派内都装看不见。加上关于她的预言,大多时候,檀儿因为自尊心和负气,在修炼灵力这件事情上钻了牛角尖,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从不参与派内修炼。
他只当是她作为掌门独女的傲气,谁知她今日却直白地点明。
穆遣懂卦,也清楚地知道天机不可道破,尤为人之生死。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为何这样说?”
苏昙越发确定她的劫数八九不离十。
“您忘了,试炼结束之后,众长老要根据试炼结果进行择徒大选,优秀的弟子还能去别的门派内交流学习。”她停下脚步,对穆遣轻松地笑了笑,“我已经决定参加,如果被选中,日后的修炼是万不可松懈的,自在开心的时日自然只少不多。”
说到这,还要多亏何瑚一路上给自己讲东讲西,自己知道了不少门派内的事情。
譬如掌管派内灵石发放的清须长老私下其实最爱涂脂染甲,光是一个色的胭脂就要细分数十种,比女修都讲究;负责派内阵法布置的无济长老洗浴时最喜哼唱,每晚一到半夜,弟子们便会听到找不调的调子拐了十八弯,于半个时辰后渐渐低下去;再有就是专门传授功法的陈万肃陈长老,听说他私下生人勿近,除了掌门和几个关系好的长老,其余人无一知道他的行踪……同时,还包括试炼之后门派内要进行的择徒大选。
穆遣虚惊一场,思及她刚刚的话,确定道:“你当真要参与择徒大选?”
苏昙继续往前走:“千真万确。”
穆遣的目光落在她前行的背影,一股复杂的情感油然而生。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太深,以至于他还没完全适应这样平和的交流,总觉得下一秒,他的檀儿就要尖叫着苦诉,逼问他为何要生下这样一个无用的废物。
穆遣跟在苏昙身后,记忆不经意间和十几年前檀儿蹒跚学步的画面渐渐重合。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薄泪,追上了女儿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