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钱明光一行人尚未行至流云布庄前，便听到围在门口嘈杂的人声传来，伴随着争吵声似乎有人倒在了地上，人群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说话的人是流云布庄的柳掌柜，他仰躺在地上，被身边小厮拉扯着从地上爬起来，拂去身上灰尘，怒不可遏地指着前头站着的婆子放狠话，“这些流霞缎子都是要送去长安瑞安王府上，瑞安王是要送进宫的！一会儿云内侍来了，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对面气势汹汹的婆子下人打扮，听他说辞毫无畏惧之色，气焰反倒更加嚣张起来，双手叉腰，往前逼近几步，将人逼退几分，拔高声调，“要我说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长安城里的内侍来要这流霞缎子，他们流云布庄在南州靠着咱们百姓赏脸才有得今日的田地，手里明明有这么多流霞缎子，却告诉咱们没有了，每日还限定二十五匹布，这不是吊着我们么！”

她把视线投向众人，拍着手背开始笼络，“诸位娘子郎君想想，昨日说今日没有流霞缎子，没有的东西转头却在今日给人定出去百来匹缎子，说不定压根就看不起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等那些个贵人穿腻了，不买了，才轮到咱们，这么多流霞缎子送到长安里头，长安城里愿意穿流霞缎子的贵人穿得完吗，他们绫罗绸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说不定还瞧不上大老远送去的东西，指不定是流云布为了赚钱，准备送到别处做坑人的买卖，又不想让咱们发现，只能抬高价格，让我们买不起，再说你们流霞缎子真有流云布庄吹鼓得那么好看？为何大街上我老婆子却没见过谁家贵人传出来。”

婆子话音一顿，故作高深地扯了扯嘴角，一副早已看透了的模样，“说不定人家就是打着缎子的幌子，用的料子还不如寻常布匹，贵人们担心家中面子，也不好意思穿，才放在家里。”

柳掌柜气得满脸通红，她嘴里的歪理简直狗屁不是，袖子一甩，思绪飞快寻着辩驳的话，好让这个糟老婆子赶紧滚蛋，别在这里继续摸黑，奈何脑子乱糟糟的，脸憋得通红都没能找到机会去为布庄证明什么，“你个腌臜婆子休要污蔑人！”

不怕不还口，只怕一句话不说，抓不着话柄。

此言来的快，婆子来了精神，愈发理直气壮，跟借了东风似的，更加把话说得响亮，“大家伙看看，他这是做贼心虚了，要我说今日流霞缎子就不能让他们带走，布庄欺瞒，做了亏心事，车上的布匹该给我们补偿了才是，让他们继续做这黑心肝的买卖！”

跟在婆子身后的人立马挥拳符合，“对！今天不许他们把流霞缎子运出城去！”

“就是！”

“流云布庄就是奸商！”

被百姓围堵缩在马车上的小内侍脚不敢沾地，枉他念着当时随云内侍一块来，大街上人来人往，皆是有目共睹，结果真有人不长眼上来挑事，“你个腌臜婆子，今日你们拦的可是长安瑞安王的货车，等我干爹来了，还不赶紧给我速速让道，耽误了瑞安王的事，你们这群刁民全部都得掉脑袋！”

婆子不屑嗤笑，“就你？毛都没长齐还装上宫里的内官了？也不怕将来真的断子绝孙。”

说完没好气地翻白眼。

小内侍气得在马车上站起来，指着她：“大胆！你好大的胆子！”

“你说你是内侍，请你拿出证明你身份的证据来，要是你真是内侍，我老婆子给你坐着当驴骑！”

今日他为了方便，没穿官袍出来，穿了日常的便服，衣服一换，就连腰牌都换下了。

谁知刚好这么倒霉。

见他拿不出来，婆子那方的人更加嚣张，险些要上去动手抢东西。

眼看百姓的情绪很快就要被他们带走，里面不乏明事理的，“可是前几个长安的内侍来，我看的真真切切，衣物和车马行李可都是宫里才有的派头，就连车棚边缘都是镶金丝的，如何会出差池？”

“是啊，那日我也看得真切。”

婆子冷哼：“你们去过长安吗，去过宫里吗，见过宫里的贵人们吗，我早些年跟着咱们家主君走南闯北，去过长安，喝过长安红茶，更见过坐在轿子风光无限的贵人，哪位贵人像他这样专门跑到南州来，只为要几匹流霞缎子，还托瑞安王的辞，宫里什么没有，费得着专门跑一趟来收。”

她用袖口当扇子为自己送风，夏日炎炎，在太阳底下站会儿，豆大的汗珠就能顺着脸颊滚下来。

还真巧了，他们没去过长安，哪怕去了长安，哪有机会靠近看到长安城里的贵人，现在是与不是，都由双方一张嘴，看谁更厉害些。

但这些人个个都是白净小生，念书备考的年纪，哪见过市井上的婆子说起人来，嘴巴忒厉害，更是口不择言，有辱斯文，饶是涨红一张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薛定在后头气不过这么欺负人，若继续放任下去，流云布庄的生意丢了是大，连带着东家名声也被毁了。

步子尚未迈出，胳膊被拽住了，还险些没站稳栽了跟头，钱明光冲他摇头，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时候，你且不要冲动，这次于我而言是个机会。”

薛定脑子尚未转起来，心里着急，只知晓若是不阻止，东家的一切可能就被婆子三言两语毁了，“女郎，难不成继续放任她胡说八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