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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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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阳光正好,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迂折叼着它最喜欢的藤编小球,轻轻放在魏怀信脚边,湿漉漉的黑鼻头拱了拱他的小腿,黑色的眼睛盛满期待。魏怀信坐在廊下竹椅上,腿上摊着一卷书,却半晌未翻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思却沉甸甸地坠在枕下那方寸之间。玉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指腹,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被细小的火苗燎过,带来一阵心悸的酥麻与刺痛。

“呜……” 见他没有反应,迂折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大脑袋又蹭了蹭他,尾巴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土。魏怀信被它的执拗拉回现实,目光落在脚边那颗沾着口水和泥土的小球上,终于弯下腰,略显僵硬地捡了起来。他手臂上的伤还未大好,动作牵扯到筋肉,带来一阵清晰的钝痛,让他微微蹙了眉。

“汪!” 迂折瞬间精神起来,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前爪扒地,后腿微蹲,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魏怀信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样子,唇边不自觉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扬手,用尽可能轻柔的力道将小球抛向不远处的草地。黑色闪电般的身影立刻蹿了出去,带起一阵风,惊得草丛里几只觅食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弹跳了几下。迂折精准地扑过去,厚实的爪子按住小球,得意地叼起,又旋风般跑了回来,再次放在魏怀信脚边,尾巴摇得几乎能看到残影。如此往复几次,魏怀信渐渐放松下来,专注地看着大狗撒欢奔跑、又忠诚地回到他身边的过程。每一次迂折叼球返回,那温热湿润的鼻息拂过他脚踝,都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诺金不知从哪个角落优雅踱步而出,阳光下,雪白的毛发几乎在发光。它先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粉嫩的爪垫和柔软的肚皮,随即被草地上的动静吸引。它盯着迂折叼着球狂奔的样子,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又带着点好奇。当迂折又一次将小球放在魏怀信脚边,喘着粗气等待下一次投掷时,诺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它伏低身体,尾巴尖儿优雅地轻点地面,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就在魏怀信弯腰捡球的瞬间,一道矫影猛地蹿出!诺金快如闪电,粉嫩的爪子精准地拍在藤球上,小球骨碌碌滚开。迂折一愣,随即低吼一声,显然不满自己的玩具被抢,立刻追了上去。诺金却灵巧地叼起小球,轻盈地跳上旁边低矮的石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焦急打转的大狗,喉咙里发出胜利般的、含混的咕噜声,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骄傲的小旗。

“诺金!不许欺负迂折!” 魏怀信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和无奈。他看着石桌上那只得意洋洋的橘色猫,又看看下面急得呜呜叫却不敢轻易跳上石桌、怕打翻东西的黑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鲜活生动的景象悄然拨动了一下,漾开一丝微弱的涟漪。他站起身,朝石桌走去,准备解救那颗可怜的藤球,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庭院里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端,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忘记了枕下那块沉重冰凉的玉石。

不远处,李岑碕借物遮蔽,看院中一派热闹,清晰看见人由蔫吧转为活气,不可压抑勾起嘴角,抿成好看的弧度。他不敢过多停留,生怕迂折察觉,悄然挪步,借着廊柱的阴影向后撤去,鞋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未发出一丝声响。他最后瞥了一眼庭院,魏怀信正伸手去够石桌上的藤球,诺金那橘色的身影在阳光下轻盈一跃,避开了迂折焦躁的扑腾,引得魏怀信唇边那抹无奈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笑意像春日初融的薄冰,让李岑碕心头莫名一颤,随即又被一种近乎灼烫的慌乱取代。他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再多留一刻,那蠢动的心思会如藤蔓般疯长,缠住脚步。院墙的阴影彻底吞没他身影的刹那,院中猫狗与人玩闹声依旧,衬得小院像个宁静的世外桃源。

李岑碕快步穿过月洞门,将身后小院的喧闹彻底隔断。胸腔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暖意还未散尽,反而在寂静的回廊里愈发清晰,甚至有些灼人。他抬手,指节无意识地按了按紧束的领口,试图压下那股陌生的悸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子,如同他此刻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心绪。

方才魏怀信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要持久。那笑意里掺杂的无奈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像细小的钩子,猝不及防地钩住了他极力想要维持的冷硬外壳。李岑碕脚步更快了些,衣袂带起微凉的风,拂过廊下新开的栀子,纯白花瓣轻轻颤动,浓郁的甜香钻入鼻端,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更盛。

他强迫自己回想几日前探视时魏怀信冰封般的眼神,回想那时对方刻意划清界限的称呼——“王爷”。那疏离的冰棱,足以冻结任何靠近的企图。可偏偏……他让迂折送去了那枚平安扣。一个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举动。是贿赂?是试探?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牵挂?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扣被体温捂暖的触感,那夜他握着它,在魏怀信榻前伫立良久,最终也只是轻轻放在了枕边。如今那玉扣却成了扎在魏怀信心头、也扎在他自己心上的刺。他几乎能想象魏怀信此刻的惊疑不定,那枚小小的玉扣,在对方眼中,恐怕比烧红的烙铁更烫手。

“啧。”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从唇齿间逸出。李岑碕猛地停下脚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在做什么?放任一只狗、一只猫去搅乱那人的养伤生活,甚至……放任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廊柱后窥视?这绝非他一贯的作风。那份因庭院暖阳和鲜活生灵而悄然滋生的柔软,必须立刻掐断。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重新迈开步子,步履沉稳,带着属于秦王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径直走向前院书房。那里堆积如山的军报和计划,才是他该倾注全部心神的地方。至于后院那点微不足道的喧嚣,连同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波澜,都该被这冰冷的公务彻底掩埋。

然而,当他推开沉重的书房门,跨过门槛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窗外——那个方向,隐约还能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以及……一声拖长了调子的、慵懒的猫叫。李岑碕下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反手,将门扉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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