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令郎”指的不是儿子,是“令郎”这个称呼只是敬语,实际指的是某个重要人物的子嗣。
但无论如何,颜督军卷入了。
我的父亲,那个威严的、疏远的、我重生后只见过寥寥数面的父亲,手上也沾着血。
门被推开。颜晚秋走进来,看见我苍白的脸和散落一地的纸张,愣住了。
“三妹,你怎么了?”
我把信递给她。
她看完,脸色也变了:“这……这是真的?”
“笔记是真的,笔迹可以鉴定。”
她瘫坐在椅子上,良久,苦笑:“怪不得……怪不得父亲从来不去寺庙,怪不得他书房里供着那么多往生牌位,怪不得他每次听说哪里死了孩子,都会大病一场。”
她看着我:“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揭发?那颜家就完了,你和如玉也会受牵连。不揭发?那些孩子就白死了。”
颜晚秋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早就怀疑父亲不干净。”她轻声说,“他升迁太快,敛财太多,手段也太……狠。二姨太为什么那么怕他?因为她知道太多秘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三妹,你知道吗?母亲为什么针对你?不仅仅因为你是庶女,还因为你的生母季晓华——她死前,曾经想告发父亲的一些事。”
我心脏一紧:“什么事?”
“我不知道具体。”颜晚秋摇头,“但母亲提过一次,说季姨娘‘不知死活,想拉着全家陪葬’。后来季姨娘就‘病逝’了。”
她转身看我:“这个家,从根子上就烂了。你做的社团,是唯一干净的东西。”
我们沉默地对视。
最后,颜晚秋说:“把信烧了吧。”
“什么?”
“烧了。”她重复,“父亲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好,没几年了。揭发他,除了让颜家身败名裂,让更多无辜的人受牵连,没有意义。”
“可是那些孩子——”
“他们的仇,宋家和司徒家已经付出了代价。”颜晚秋声音冷静得可怕,“父亲的那份……等他死了,自然有阎王爷判。而我们活着的人,要往前走。”
她蹲下身,捡起信纸,走到壁炉边——虽然夏天不生火,但她划了根火柴。
火光亮起,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说,“从今往后,颜家就是我们姐妹三人。我们要把父亲那一辈的罪孽,用我们这一辈的善行来偿还。”
我看着跳跃的火苗,看着信纸化为轻烟,忽然想起白蝶最后的话:
“这一世,我欠你的,还清了。你自由了。”
是的,自由了。
从仇恨中自由,从秘密中自由,从过去的枷锁中自由。
我走到颜晚秋身边,握住她的手。
“好。”我说,“到此为止。”
窗外阳光灿烂,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