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锦华路27号时,天已微亮。
阁楼里亮着灯。推开门,我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我。
军装沾满尘土,肩膀缠着绷带,脸上有新鲜的伤疤。
是沈傲。
他转过头,看见我,笑了。那笑容疲惫但温暖,像远行归来的旅人。
“我回来了。”他说。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王小琨她们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你怎么……”
“听说宋家今晚设宴,怕你有事,连夜赶回来的。”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得不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在吵。雁七的人拦住我,说里面在‘处理家务事’,让我等。”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你没事吧?”
我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他伸手,粗糙的拇指擦过我的脸颊:“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的伤……”
“小伤。”他轻描淡写,“挨了颗子弹,取出来了,死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朵干枯的玉兰花。
“前线山上有棵玉兰,春天开花了。我想着你喜欢,就摘了一朵,想带回来给你。”他苦笑,“结果一路颠簸,成这样了。”
我接过那朵枯花,花瓣一碰就碎,但香气还在,淡淡的,执拗的。
“沈傲。”我轻声说,“如果我说,我不是颜蓁蓁,我是另一个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你信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信。”
我惊讶抬头。
“从你病好之后,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了。”他慢慢说,“不是变坏了,是变……醒了。从前的蓁蓁像在梦游,现在的你,眼睛里有光。”
他握住我的手:“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那个会在留春桥等我的人,都是那个会为了不相干的女子办社团的人,都是……我心里的人。”
我泪如雨下。
这一世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他紧紧抱着我,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窗外,天亮了。第一缕晨光照进阁楼,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哭够了,我抬起头,看见他肩头的绷带渗出血迹。
“你的伤……”
“真的没事。”他笑了,“比起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他单膝跪地——虽然动作因伤口而龇牙咧嘴,但很郑重。
“蓁蓁,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也知道你可能还没想好。但我刚从战场回来,见过太多生死,明白有些话不能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说,等我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就给她。”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颜蓁蓁,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不是因为你该嫁人了,不是因为父母之命,只是因为——我想每天醒来都看见你,想保护你,也想被你保护。”
“你愿意吗?”
晨光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起他,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逐渐苏醒的街道:
“沈傲,你看。那些早起摆摊的妇人,那些赶去上工的女子,那些在井边洗衣的姑娘——她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