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假装接完电话之后就回到病房,又跟二人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于是,楚洋现在面临着一个抉择,输完液后是回自己家还是赖着莫语。
时间不会因为个人意愿就停摆,最后一袋液还是输完了。护士干脆利落地拔了针,一点磨蹭的时间都没有给楚洋留下。
算了,横竖都是一刀,楚洋提了口气,拉住莫语的袖子,依旧发不出声音,但还是说了出来:“回你家可以吗?”
莫语愣了一下:“在我的认知中,把生病的约会对象单独扔在家里是不对的,尤其我还是名医生。当然,如果你想独处,我自然会尊重你的意愿。”
楚洋疯狂摇头。
莫语按住他,说道:“还没退烧呢,小心头晕。”
回到家,莫语把楚洋安顿好后坐到他的身边,说:“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想想晚上吃什么。”
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又或许医院折腾这一趟加快了血液循环,楚洋的嗓子总算能发出些低沉的声音。此时屋内安静,莫语又离得近,楚洋还是放弃了打字沟通,直接说道:“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在考虑吃什么。”
“摄入食物是维持能量的基本。”莫语说,“说起这个,我觉得有件事需要跟你说明,除了特殊情况,我一般不会忘记吃药,所以你不用担心。”
“什么算特殊情况?”
“持续轻躁狂会让我产生racing thought……稍等我需要查一下。”
“思维奔逸。”楚洋说,“这些名词和意思我都查过,你继续说就行。”
莫语点头,接着说道:“持续超过两周以上的轻躁狂会让我忘记自己是个病人,会抗拒用药,不过这种基本不会发生,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两三次,你不用太担心。相比单纯的躁狂期,我更多的时候是抑郁和躁狂混合发作。
“混合发作是什么状态?”
“你坐过跳楼机吗?”莫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把跳楼机的最高点看做躁狂,最低点看做抑郁,混合发作时我可能前一秒还在high,下一秒就直接哭,在旁人看来大概跟疯子没什么区别。有时候一天要坐上七八趟,当然,也有不那么刺激的时候,会像是过山车,有个缓冲的过程。”
过山车和跳楼机,还真说不好到底哪一个更刺激。楚洋轻叹一声,道:“发作之后会很累吧。”
“我不清楚。”莫语解释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累,因为过去的很多年我一直在这样的情绪之中。虽然有平静期,但我不能确认那种用药物控制出来的平静期是不是跟正常人平时的情绪状态一样。”
楚洋:“我想拉着你的手。”
莫语把自己的手伸进被子里,与楚洋十指相扣:“你不用每次都问的,我还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楚洋感受着莫语掌心的温度,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我其实一直想问,在会馆那天,真的不是我的问题吗?”
“不是。”莫语解释说,“从见到张路开始我就有些失控,我主动说陪你去看望你员工,后来去凛丞吃饭,其实都是轻躁状态下的我。没有你的那句话,也会有别的诱因,我听到他闹事砸车,听到晏阑说赶来帮我处理,听到苏行在一旁提醒注意我的情绪,我又被拖入自我否定之中,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麻烦。”
楚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在卫生间里时……是发生什么了?”
“我坐了一趟跳楼机。”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感受你的感受,但我会陪着你。”楚洋往莫语身边挪动了一下,“莫医生,下次你难过的时候要告诉我,不要把自己关在厕所,也不要自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好。”
楚洋轻轻捏了下莫语的手,问:“你刚才在医院时候说担心人渣来找茬,想换个地方住,为什么不问问我?”
见莫语沉默下来,楚洋又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原因,并不是在逼迫你。如果你不想谈这个问题,可以拒绝回答。”
沉默许久,莫语才再次开口:“对不起。”
“嗯?”
莫语坦白道:“其实我有些害怕,我想暂时给彼此留一些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