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亚热带凝冬 >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成文允走后,胖丁在猫架上上上下下到处扑腾,冬韫在厨房的墙边靠着,香蕉吐司在烤箱里泛着蜜色,手边那杯由成文允带来的咖啡已经凉了。

光脚站地上,透过玻璃门看向窗口那件被她用来挡风的外套,不是她的,也不是谷南漪的,那是谁的?

屋里没开灯,她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找到每个月的账单,滑来滑去,几乎每一列都是兼职时所收入的金额以及谷南漪每月的固定转账。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中找到一个男娃娃头像,点开与她的收款记录。

— X 月份转入 500 元。

— X 月份转入 400 元。

— X 月份转入 500 元。

— XX 月份转入 1500 元。

从她独身一人来到 D 市开始,整整几个月的时间,对方就给她掏了三次钱。多金贵的几张钞啊,能保一人饿不死但也撑不死。

明眼人就问怎么最后一笔钱多了那么多,转性了?良心发现了?还是那个人母爱大爆发了?

烤箱时针指到“0”,“叮”一声响,心跳骤停,她想起来从哪来的了…

这 1500 转来那天晚上,那会凌晨三点,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冬韫面色苍白顶着满身的汗,抚着绞痛的腹部在马路边等车,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吃人般的疼痛让她无法站立。

倚着路灯,衣角被吹起,头发糊脸上,冷风灌她全身,狼狈不堪。

这个点难打车,除非在平台给司机加价,穷得叮当响的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舍不得往外多扔一个钢镚,夜黑风高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幸好后面来了一辆车,司机刚好在拉客,就差她一个即可出发。

老天眷顾,冬韫直起身子开门进车,刚坐下整个人就陷进座椅里,捂着肚子斜着头,任由车内冷空气吹着膝盖和小腿。上车后整个车厢很静,旁边拼车那人也没说话,只是用手把后座的空调扇拨到了他的方向,冷气骤停,冬韫舒服了不少,想斜眼看看那人,但帽檐拉得太低,且每一个动作都会拉扯到肚子,就作罢了。

目的地到达,此时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那人在上一个站点先她一步下车了。

没细想,握着手机颤着手给司机扫了钱。

进了医院的事,她大半都糊着。鼻腔里灌满呛人的消毒水味,护士喊她名字像隔着层水膜,嗡嗡的带回音。医生的医嘱碎成一片一片的杂音,她瘫在椅子上,意识飘在半空中,只能机械地点头,哑着嗓子揪着一句问:先开点止痛药,行吗?

医生说她是阑尾炎,得做手术切掉。她一字不差把这话甩给她妈。那头正熬着通宵牌局,指尖刚要把麻将拍在桌上,预备着杠上开花掀翻全场,就被冬韫这条消息截了胡。她妈什么也没问,转来一千五,算完事。

真是一句话都没,没问她深夜在医院怕不怕,没半句提手术流程、恢复期长短。1500 到账的提示音刚落,牌桌上的拍桌声、叫牌声就卷土重来,那些该有的关心和责任,全都抛脑后。

她没力气怨了,她很累,哪哪都累,白天打了一天的工,回家刚阖眼肚子就开始阵痛,她坐在医院门口的椅子上死死按着腹部,想把发痛的那块肉掏出来,全身上下的神经都扯着那一处,之后不知不觉便出一身冷汗。

脑子开始昏沉,就这么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痛昏过去的。

醒来时肩上多了件外套,问遍护士也没人认领。她拎着衣服往外走,凌晨六点半,天光刚洇开一点灰蓝,整条街都裹在雾蒙蒙的倦意里。

一道车灯突然劈开浓稠的黑,直直撞进视线里。车旁站着个人,穿得很厚,看不起面容,戴着口罩,他声音沉沉的,隔着晨雾飘过来:“要不要搭车?”

她愣了愣,心说这时候的出租车司机都这么拼?凌晨就出车了?她指尖却比脑子快,拍下车牌号发给谷南懿,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天的事,她总觉得像场没头没尾的梦,每次回想都捉不住更多的细节,但她记得那车开得很稳,车里很香,很暖,混着皮革座椅淡淡的味道,在凌晨无人的大街无声穿梭。

这事越想越执拗,奇怪的念头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闻到相似的香气,坐进某辆车里,甚至只是看到“凌晨”两个字,就觉得那天浸着水汽的风猛得灌进大脑。她当时清醒后有去翻找过那个收款码帐号,收款方头像是块磨砂质感的黑,没有昵称,只有一串字母数字组合的账号。

和对方的聊天界面——干干净净,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转账凭证,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连当初下车前那句仓促的“谢谢”,都是隔着车窗说的。她攥手机攥得发烫,输入框点开又掐灭,打了删的半句话消弭无痕。明明线索在掌心——滚烫的付款记录,触手可及的聊天界面,可手指重如千斤。那模糊影子裹着暖香,在记忆里撞得她心口发紧。

之后那件外套也没扔,带回家就随手撂在窗台。直到今天,指尖勾住衣料抽出来时,那股淡得快散了的消毒水味,才猛地把记忆拽回眼前。

她说不清自己留着这衣服是图什么,更猜不透那人递外套时的心思,两件扑朔迷离的事杂揉在一起,光怪陆离。日子久了,也就懒得深究。

后来找谷南懿凑了钱做完手术,生活又轧回朝九晚五的轨道,急急忙忙往前赶。每个加班到家倒头就睡的深夜,那件外套就在窗沿晃啊晃,跟着夜风,钻进她一场又一场没声的梦里。

这时,手机又响,谷南漪的豹纹头像在屏幕跳出来,她拍了挂在门栓上的肉桂卷,留言一句“感谢投喂”,臭屁的样子隔着屏幕都能想到,随即,手机又响,谷南漪这回来了个大招。

发的第一条:草姨跟我说你跟男的出去吃饭了。

第二条:缪禹吧?

缪…禹…吧…

屏幕的冷蓝光淌在脸上,把半张脸浸得发僵。

缪禹两个字跳出来的刹那,她捏手机的力道倏地一僵,力道重得几乎要掐进衣料里。

像是有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记忆的缝隙里——凌晨的雾、劈开浓黑的车灯、带着消毒水味的外套、那人站在车旁被风模糊的声线……

那些被她归进“梦”里的碎片,突然就活了过来,在眼前晃啊晃,晃得她心口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没去深想,也不敢深想,只是盯着那两个字,心跳乱了半拍,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暗处,悄悄翻了个身。

疯了,不可能的。

这不可能…不可能…

——

空气里几声摩擦沙发布料的细碎声。

她陷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膝盖蜷起,怀里窝着胖丁,它肚皮贴着她的毛衣,呼噜声震得她胸口微微发麻,绒毛蹭着脖颈,痒丝丝的。

胖丁睡够了就在闹腾她,喉咙滚着引擎似的呼噜声,她抚抚它的毛绒脑袋,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胖丁就这么夹在这条缝里,歪着毛绒脑袋看她。

从沙发缝里摸到手机,拿起来一看,靠,她就这么抱着胖丁睡了一个下午,晚饭的点都快过了。

关掉勿扰模式,信息接收到信号的一瞬间,排着队扑通扑通往外冒,开闸洪水似的,全是那个豹纹头像发来的,没来得及点开看,窗外就响起大嗓门。

“冬韫——!”

“姓冬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