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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的伤口在疼,此处根种太深,她痛苦挣扎良久仍无法摆脱。既然无法愈合… 那她也不会容许这个顽固的伤口成为她的软肋。她要它敞开,要它发脓,要它溃烂要它献祭,要它成为她攀附他人的支点,她要视众生为器皿,视万物为奴仆,她要万物为她所用。”
既然有人在意她的伤口,那她为何不利用这与生俱来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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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某山区大院。
世界由一片突如其来的撕扯变形…
“滚!都给我滚!啊…”一声绝望的嘶吼撕破暗沉的天际,远处攀附在枝头的乌鸦被惊动,纷纷窜逃而去,慌乱中落下羽毛几片。
“松开!他妈的松开!老狗!把她手给我掰开!”男人粗厚的嗓音怒吼着,“妈的,死丫头力气挺大。”
接收到命令,几个大汉立即涌到车门前,围住面前那个不停挣扎的人,一条条布满狰狞纹身血管贲张的手伸向她身体各处,不停地推拽着那副瘦弱的身躯。
周边皆是低吼和咒骂,被围在中间的人头发散乱,一把一把糊在脸上,底下一张狰狞的脸毫无血色。她紧咬着唇,十指边缘死抓着车门,指甲因过度发力几乎反扣过来,喉口也不停地发出短促的抽泣声,涎水混着尘土往下淌。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几个壮汉一时间硬是没能把她拉下车。
混乱中,一只手臂突然勒住了她的脖子,致命的窒息感使她整个人被迫向后靠,另一只手瞬间抓住破绽,攥住她松懈下来的手腕,她十指也就是在这时抓空,时局已定,铺天的绝望让她呼吸一滞。
失去了握力支撑,女孩很快就被拖行至车下,壮汉将她的头夹至右肘间,以一种极其侮辱的姿势拖拽着她。但她倔劲很大,仍在用最后一丝力气蹬踹,裸露的膝盖划破粗糙的水泥地,血流下糊满半条腿,脚下一条长长的血迹铺满水泥路。
拉扯女孩的人没了耐心,脖颈间的手力道加深,脚步加快,距离大院铁门越来越近之际,他突然发出吃痛的咒骂,低头一看,女孩正低头死死咬着他的前臂,牙齿穿破粗糙的皮肤,瞬间见血。
“我c你妈的贱货!”
一声怒骂后,女孩的后颈被掐住,双臂被反拧到背后,一个巨大的耳光扇在她侧脸,钝重的声响炸开耳际,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麻胀感顺着颧骨蔓延到太阳穴,感官未来得及恢复,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面朝下按倒在地,刚被扇过的脸被迫挤压,薄薄的皮肤层磨擦着粗糙的地面,汗水和泪水糊成一团扒在她脸上,面部火辣辣地疼。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告诉你,像你一样的疯子我经手了无数个,他们的下场都和现在的你一样,甚至更惨。”
“在这里,第一条规矩,就是服从。”
冬韫的瞳孔放大,片刻后,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房间内,冬韫垂着脑袋,下坠的发丝遮盖住半张脸,双手双脚被锁铐绑住,她头顶是死白的灯管,面前是一个秃头中年男人,右手边是前一分钟拖拽她的壮汉,正在一旁整理着被她撕咬过的伤口。
“能来这的都不是善茬,我们没什么要交代的,既然你父母把你送到这里,就乖乖改造。”
男人说着走到冬韫面前,抓住她的头发,发根传来尖锐的疼痛,冬韫的头被迫抬起,灯光直射进她的瞳孔,半边脸的红肿清晰可见。
那只手忽然从后滑到她脸上,覆盖住她的眼睛,那只手的触感清晰——干燥,布满薄茧,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
面对这些,冬韫诡异地平静,像死尸一样,一动不动,任人摆布。
“新同学,你好像……很不服?”他的手摩擦着她的后颈,“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冬韫干裂的唇在此时撕开一个口子,发出沙哑的声音:“把丛保国给我找出来…”
丛保国,冬韫的生理父亲。三个小时前,是他把家门打开,把这群人放进来,他们冲进房间,不顾她的挣扎、嘶吼,抬牲口一样活生生将她抬进了面包车内。
这一切就因为他发现冬韫拿他的棺材本去交了学费之后还私藏了五千块钱,这五千块钱是冬韫在汽修厂给人打杂赚来的,这笔钱在未被发现之前本该是她整个高中的生活费。
之后他按照惯例将冬韫拖进房间打了一顿,单方面殴打中还用酒瓶碎片在冬韫左臂划了一个口子,时至今日,冬韫的左后臂外侧一块肉肉已经成了死皮。
五千块钱,分分钟便被丛保国安排完,三千揣自己兜里,剩下两千交到了这个秃头男人手里作为学费。
连高中学费都不肯给她掏的人,居然会甘心把两千块往别人手里送,恐怕已经是恨毒了她,宁愿刮心蜕骨也要把她拉到地狱。
就算烂,也要亲手烂在他手里……
冬韫的编号为8,这是女教员在脱光她所有衣服进行全身搜查后告诉她的——
“记住这个号码,在这里,它比你的名字重要。”
“听明白就点头。”
下一秒,她因为漠视她的话而挨了第一招,毫无防备的腹部被突如其来的蹬腿一踹,冬韫猛得吃痛,生理反应让她痛呼出声,热泪瞬间冒出眼眶,沿着泪痕划过红肿的伤口,阵阵刺痛,她弓腰抱着肚子,脊背都在颤抖。
从审讯室到宿舍,需要迈出206步——冬韫被管教压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一条寂若死灰的长廊,长廊两边的窗户很高,装着细密的铁丝网。阳光被切割成细小的菱形,落在冬韫死寂的脸上。
宿舍铁门从外面被打开那一刻,一股汗液兑着食物馊味的浑浊空气充斥鼻息。门缝后先探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双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透着冰冷、审视和一丝麻木的眼睛。
这些目光不是好奇,也不是欢迎,冬韫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些目光,像钢筋水泥里养出的躯壳猝然跌进野生动物蛰伏的洞穴。
她们其中一人和女管教交换了一个眼神,是那种晦暗又带着默契的暗示,冬韫顺着视线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女管教推了进去,她踉跄一步,刚直起身便被身后袭来的洗漱用品砸中,门“轰”一声关上。
那个女孩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细微往上扯,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又一个新的、可以被打上某种标记的物件,被扔进了这个笼子里。
她侧了侧身,让出一点空间,用下巴朝里间一个最靠近门口、看起来摇摇晃晃的上铺点了点下巴。
“你的。”她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语调。
奈何冬韫是块硬骨,奈何她在进入这扇门前时是怎样的不知死活,在听到这句话后,眼底也泄了慌。
孤立无援,一切都是未知,未知将恐惧放到最大…
她闭上眼,自我默认——这里,是一个她必须独自面对的、由规则、冷漠和潜在的敌意所构成的,陌生的丛林。
敌意是层层叠加的,尤其是加害者发觉受害者无动于衷之后,他们会觉得掉面儿,觉得有失这个角色的声望,之后就会加大刺激,以此试探受害者的阀值。
他们很滑头,一开始没有给过冬韫一个眼神,最多搞点小动作:在冬韫路过时撞撞她的肩,下训后集体分饭时将好肉吃抹干净再把菜汁丢给她,把从后院挖来的蚯蚓丢她饭盒里,再或者就是集体活动时在冬韫所负责的东西上搞点人为破坏。
冬韫不傻,不会在这种关头跟他们产生正面对峙,她把这些当成丛林里猴王捶胸的立威,她只管她的直立行走。
也许是时机成熟了,也许是她们觉得腻味了,也许他们已经确认冬韫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了受教的“门槛“,且冬韫的沉默给了他们变本加厉的资本,于是,他们放开了手脚,加大了剂量。
南方的冬天虽未到零下,但湿气裹挟的冷气在未有地暖的环境下刮过,穿再多的衣物都没用,那是一种透骨的冷。
她们趁冬韫在浴室擦身时,提着一桶水窝拥跑到隔间。
桶口卡在门顶,一个翻转,“哗啦——”一声,一滴不剩,全赠给了冬韫,瀑布一样从她头顶精准地倾斜而下。
冬韫被淋了个满头,时间在此刻被喊停,她僵在原地,耳边先是“嗡”得一声,直到水沿着两颊砸到地面,溅开巨大的声响,颤着身子低头看自己,头发、眼睛、以及全身的冬衣,一概湿了个透,门外一丝风灌进来,寒意带着极大的羞辱贯彻全身。
她甚至没能叫出声来,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冰冷给堵在了喉咙里。身体先于意识开始剧烈地颤抖。湿透的衣物紧紧裹在身上,沉重、黏腻,将她的体温一点点、加速地掠夺走。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对,嗤笑,短促的,尖锐的,夹杂着试探多日手痒难耐终于出手的满足以及深知其行为不端却乐在其中的快感。尤其她们还是群体行动,拥有了与同谋分享战果的行为刺激感。
笑声持续了很久,当事人没给出反应,事情没了进展,好戏也就没了看头,张扬的笑声从此起彼伏到渐渐停息。
隔着一扇门,里面的冬韫一动不动,身上的水滴得差不多了,她还在原地立正,有一个瞬间,她睁开眼,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水渍,一言不发,盘算着什么…
直到听到身后的人逐渐散去的声响。
突然,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叫骂,没有事先起势,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冲出门,猛地朝那个拎着空桶、笑得最欢的女生冲了过去。
头狠狠地撞在对方的胸口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她骑在对方身上,左手死死揪住那女生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冰冷的水泥地上磕,右手握成拳,没有任何章法,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身下的身体、肩膀、后背,任何能碰到的地方,疯狂地捶打。
不是打人,是在砸碎这些日子来所有的压抑以及被她们当成孙子耍了好些日子的愤怒。
“啊——!”身下的女生发出尖叫。
其他人都愣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的反抗惊呆了。
她听不见尖叫,也感觉不到落在自己背上、试图拉开她的其他拳头。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因疼痛和惊恐而扭曲的脸,和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燃烧的恨意。
之后一次次被拉开,又一次次挣脱,一次次扑上去,谁来扑谁,谁离她最近就干谁,能抓到的能挠到的能扯到的,她通通没放过,全部下了狠劲,不再默默忍受,不再计算后果,而是让所有的恨意和愤怒,通过最直接的接触,彻底地、痛快地倾泻出去。
她头发被扯断了几根,指甲缝里不知道是谁的皮肉,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也皆是伤痕累累,是被人挠的抓的也不知道,就光打,手脚并用往人堆里钻,全往死里打…
可惜,她不是武松,没法醉酒打虎。这场混乱的、不成章法的撕打,只持续了或许不到一分钟,几个闻讯赶来的管教强行将她拖开,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抠抓的姿态,整个人还在暴走。
这场斗殴在管教的嘶吼下被叫停。
硝烟退去,第一战匆匆结束,她没赢,也知道自己撒的这场野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但她也清楚,有些东西,从她扑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不一样了。那桶冰水没能浇灭她,反而引爆了她。
事后,那群人利用多次作案的惯用手段逃脱了惩罚,她们拍拍屁股之后便无关痛痒。
而冬韫,作为初来乍到,孤立无援的“新兵蛋子”,毫无悬念地吃下所有罪名,毕竟第一个拳头是她打出的,纵使她有千万个据点,纵使“放火的”另有其人,纵使暴力在这里是家常便饭,但冬韫把这种硬性手段放到明面上,就是在无视规则,在找事。
事态严重,冬韫被下命令紧急改造。
第一项:未来数月内,她与外界的所有通信、通话及探视权利将被单方面中止。
第二项:签署检讨,并在全体师生面前当众忏悔,承认自己“本性顽劣”、“冲动易怒”、“辜负管教老师的良苦用心”,承认自己的反抗行为是对规章制度的恶意挑衅。
第三项:关禁闭。
第一项对于冬韫来说其实是奖励,反正从她进来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联系过她,况且她也不想听见她父母任何一方的声音,她乐得其所。
第二项是在半推半就下完成的,她站在台上,梗着脖子,站在寒风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一声不吭,善于“反控诉”的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几个管□□来了火,指着她鼻子从祖宗八代骂到现任爹娘,又揪着衣领肘了好几次头,唾沫星子铺天盖地一顿砸脸上之后,这种旨在杀鸡儆猴的形式终于到了尾声。
而第三项,差点要了冬韫半条命。
她只有一件冬衣,因为寄冬衣的包裹从来没有署名冬韫的,没人给她寄过任何物资。她来的时候什么行李都没有,目前唯一一件冬衣湿透透挂在身上,受了半天的寒风,她早就头疼欲裂。潮湿的禁闭室里四四方方几堵黑墙,只有一张稀烂的狗垫子在地上,薄薄一张,像给鸡孵蛋的。冬韫被丢到里面睡了两天,一粒米都没进过肚。
人力物力的双方加持下,冬韫终于发烧了。在禁闭室昏睡的那几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架在火上烤的冰,一会被人抛起,一会又落到地底,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啃噬,又酸又痛。
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宿舍那张凄寒的床上,身上的衣服在两天时间内早已蒸发掉水分,呼吸间还是觉得冷,可她也懒得起身去扯被子,天晓得被缝里有没有她们塞的恶作剧“大礼包”。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那些毫无新意的小动作她早就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