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怪异的感觉让冬韫条件反射般立起了敌意,心理的防御机制在作响。
“你现在心跳还快吗?”他盯着她的眼睛,声线厮耳,很暧昧的声线,传到耳朵边痒痒的。
“我已经好了。” “已经”这个词被她咬得很重。
我好了,我痊愈了,我可以飞檐走壁了,我彻底根治了。
冬韫抬眼,回视他:“感谢你高抬贵手遵守约定,所以东西那么快到手的代价是什么?你抓紧告诉我,以防我心跳第二次失控。”
录音笔拿回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备份?谁知道他转头会不会跑到梁琴面前吹风,她得让缪禹说出他想要的,之后再顺藤摸瓜抓住他把柄定住他命门让他开不了口,成不了她的威胁。
“好,两个要求。”他把抽了一半的烟灭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为了接下来的谈判也收了起来。
“好,你说。”无所谓以二换一这种吃亏事,冬韫只求速战速决。
“从今天开始,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停止你手中的勾当,不要再涉足相关的人和事,即刻和你的同党切割,能做到吗?”
话音一落,冬韫一滞,该来的终究要来,警报响起,她看着他淡笑的脸,脑海里一闪而过无数个可以搪塞的理由,可惜每一个都漏洞百出。
既然直面问题毫无作用,她选择绕开地雷,转移话题,“第二个呢?”
“之后听我的差遣。”对于冬韫,他有问必答,指哪打哪,“能答应吗?”
冬韫深吸一口气,身后的空调虽然被他调了温度,但并不妨碍她手脚冰冷。
她第一时间选择了否决,“不是我不答应你,可我没有同党,也没有受任何人之托,一切都只是因为私人恩怨,无关他人,至于第二个要求,我会考虑。”
“不是考虑,是你必须答应。”
“前提条件根本不成立,你让我怎么答应?”
“你很不老实。”缪禹声线陡然沉下,“如果是被人所迫,我可以帮你脱身,让你重新回到该有的生活轨道,前提是你不再和他们有往来,把自己摘干净之后好好念书。”
“我今儿是走了什么运?遇到救世主了?”冬韫快被他逗笑。
缪禹打了个响指:“你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你绕了这么多圈子就是为了让我从良?遇见烂好人几率这么大的话,社会早就共产了。”她也不想呛他,她应该顺着他把他哄爽了,可他这话冒出来跟醉酒一样,毫无根据。
“怕我把你卖了?我要真下阴招,你刚刚喝的那杯水早被我下药了。”
“下药是不是太老套了?下药有用的话,你那杯冰美式也被我动手脚了。”
冬韫接着说,“你费尽心思居然只是想把我揽到麾下,甚至还要帮我,我有这么值钱吗?你和你爸不是生意人吗?生意人最讲究利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给你带来的回扣远远不值你在我身上下的成本,我合理怀疑你在耍诈。”
脑袋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什么,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你是想引导我假意叛变之后以我为引线,顺着你的怀疑帮你把贼窝一整个端了,那你未必也太高看我了。”
缪禹没急着答,拿出手机,解锁,拇指在屏幕上随便翻了几页,将手机回正到冬韫面前,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如果不是冬韫死倔,他不会使这招。
除了能展示他强大情报网的威势之外,毫无益处。只会让冬韫失控,这不是他要的局面。
冬韫狐疑地瞥了一眼,就看到自己的那张臭脸大头照钉在页面的左上方,白纸黑字都是她的资料,在这张纸上,她无所遁形——上到出生医院,下到社会关系,无孔不入,一排排往下列,标注的细小事件连冬韫自己都不得而知。
“梁太所在的养老院志愿活动仅对本地高中生和大学生开放,你的学籍和就读学校都不在这,哪来的渠道当上志愿者的?好好的学不上,不远万里来到这就为了给人端水倒茶?木雨口的房子,虽然都是老式群租屋,但年代久远历史价值高,加上地段好价格便虚高不降,这么有钱敢租这样的房高一的时候何必要申请助学资金?”
“你的银行账户每个月都有一个匿名的转账,金额不小,IP地址是虚拟的,你的硬性支出应该都靠这笔钱。私人恩怨?你一个小镇出来的普高生连校门口保安队长都够不着居然会跟省会的市长有仇?”缪禹步步紧逼。
被轰然掀开的面具掷声落地,冬韫的指尖轻颤,牙关咬紧,头保持着僵住的幅度,生怕一抬头和他对视之后败下阵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知道她的目的是纪良白。她所隐瞒的,他想知晓的,连一点死角都不落,被他一手揽下。
她沉默不语,非要她缴械投降的那颗心便愈来愈烈,缪禹继续翻账:“我要是想对付你,你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推理我的思路,那个录音笔也应该在一周前就被交到纪良白手上,一旦他知晓有人在动他手脚,一周前你和你背后的人就被他的势力翻个底朝天。你的社会关系链我花了几天就理出来了,那纪良白呢?分分钟就能把你们拧死。”他说这话时毫无波澜,面上也无表情,可每一句都在捅着冬韫的脊梁。被戳穿后的羞耻以及对他耀武扬威式输出的恼火,让她失去了辩解的本能,耳鸣嗡嗡作响。
“那你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我谎话连篇,为什么还说要帮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在这瞎掰扯?”她质问道。
这句话声量不小,上至喉咙下至肺腑,反正脸皮都撕破了,还端着腔调也没什么必要了。
不是吗?明明可以一棍子打死的事,为什么还要温水煮青蛙地折磨她?火气在体内乱窜,熟悉的焦躁涌上心头,她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冬韫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控制呼吸。
可无论怎么努力,心里头都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事情已经败露了,缪禹一旦发力,后果不堪设想,完了…那么多人的努力要被她一次失手而拉下水了…
置身雷区,如履薄冰,她站在悬崖边缘,进退两难。
他绕过中岛侧边,走向她,她立马作势要走,对,她要走,她想不计后果立马冲出那道门,缪禹的动作却快他一步,迅速握住了她的肘弯,迫使她面向他,她被截停之后又使力挣开。
“滚!我不是来这给你消遣的,要玩回家找你妈去!”冬韫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结合前面的举动,我是有点欠,但我没恶意,我可以帮你,虽然不能将你的目标人物翻个底朝天,但可以确保你在玩火自焚前悬崖勒马。”他语气放缓,声音低沉有力,带有不可拒绝的诱惑。
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一次表明他可以在她将来玩脱的时候保全她。
眼睁睁看着缪禹的靠近,社交距离逐渐偏离,持续拉近,赤裸裸的身高差让冬韫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前一刻还在犹豫踌躇,此时此刻缪禹的逼近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完完全全在她心里添了把火。
人被逼到极点就会产生极端想法,念头一旦冒出,就会疯狂滋阴生长。
冬韫颤抖着环顾四周,目标确认后冲过去抄起墙上挂着的东西,是一把军式匕首——缪禹无数个藏品中的一个,现在在冬韫手里。
坚韧刀锋在泛着光,冬韫双眼泛红,激动过度后不可控得喘息,两手合并紧紧握住刀柄,刀刃立在二人之间,刀尖无疑对着缪禹。
杀了他!对…杀了他…用刀割开他的喉咙……让他再也不能发声!再也不能威胁她!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杀了他……
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在教唆她出手。她大脑已经宕机了,自我保护机制在不停作祟,她的身体本能指引她照做,尽管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缪禹脸上没什么起伏,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目光落在她握刀的手上,那片素来沉稳的眼底,被一卵石击开,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冬韫要被他的沉默逼疯了,他不怕死?还是赌她不敢下手?
那就试试…
她绝心出手的那一刻,刀尖以迅雷之势冲向缪禹毫无防备的胸膛,只需几毫米,刀尖会染上他滚烫的心头血,致命的失血就会让他命悬一线,冬韫即可背上一桩血案。
锋刃逼近之时,他快速侧过身,伸出手,手掌以超乎常人的力道扣住冬韫的手腕,她吃痛,刀哐当一声落到地上,掉在二人脚边,声响仿佛砸中冬韫的心口,她整个人一惊,晃过神来,低头盯着刀面上反射着的那张苍白的脸,瞳孔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