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随着挤压缩回刀柄。
裴澜不甘心地又捅了几次,刀尖一次次后缩。
这竟然是一把道具刀。
她愣了几秒,猝然回头怨愤地看向顾汲问。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从悠悠跟我说你曾经在李莉住的那个疗养院任职开始。”顾汲问沉声道,“裴澜,其实我一直记得你的名字,只是你入职顾宅的时候,我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如果我当初不是选择离开顾家逃避,而是选择主动联系你,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中,警笛渐近。
警方的审讯十分顺利,裴澜很快就签下认罪书。
结案这天,顾汲问又失联了。
傅悠悠去看姐姐的时候,在墓园入口远远看到了顾汲问的身影。
顾汲问垂着头走得很慢,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上来。
傅悠悠悄声跟在后面,快到姐姐的墓时,她闪身隐在树后。
顾汲问将墓碑上的土拂去,把自己带来的花放好,看着蒋饶的照片,低声道:“蒋饶姐,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他声音比往常低沉些,似乎竭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原来害死你和悠悠父亲的,就是我的伯父;而你的死,查到最后,竟然也是因为我祖父埋下的祸端。到头来,你和悠悠经历的伤痛,都来自于顾家,而我除了一句空洞的道歉,也找不到任何弥补的办法。”
他声音里带着些沙哑的哽咽,傅悠悠这才注意到他眼角透着红,想来在这之前是已经哭过的。
傅悠悠再听不下去,走到顾汲问身边:“我不是说过吗,真正该道歉的不是你,是那些做错事的人。”
顾汲问有些意外,看向他又立刻垂了眼睛,避开她的视线。
“抱歉,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幸……”
傅悠悠摇头,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不是的,让不幸发生的不是你,而是顾健的贪婪,是裴澜的怨恨,是那些纠缠在情绪里走不出来的执念……”
傅悠悠说着,心头忽然一动。
心头盘踞已久的晦暗与压抑突然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天光透进来。
她自己何尝不是反复陷入内疚自责的深渊,将许多愧疚和自厌藏在心里呢?
当别人说她克死了亲人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曾像她安慰顾汲问这样,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撑腰呢……
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理智,非常爱自己了,但好像还有进步的空间。
顾汲问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睛,有一瞬出神。
“你不怪我?”
傅悠悠摇头:“之前听过一句话,人不能夜夜无眠,在心里播种荆棘。顾汲问,我不怪你,也会放过我自己。”
她似乎重新找到了力量,从过去的沼泽中走出来,慢慢等着那些厚重泥土在时间里干涸脱落。
她向他伸出手去:“我决定往前走了,愿意一起吗?”
顾汲问将手放在她手心上。
微风绕过紧握的手,卷起墓碑上的花瓣,在蒋饶笑颜明媚的黑白照片前打了个旋,飞向天空。
长风过林,万物明媚。
总有黑暗在暗处滋长,但傅悠悠知道,明天一定是更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