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悠悠摇头:“不需要。明天我还要上岛工作。”
沉默片刻,顾汲问用眼神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份简历:“刚才忘了通知你,明天你不用上岛了,参与活动的都是圈内熟悉的人,标的物并不需要专人看守。这次是策划组失误,古月集团的胡总委托我把简历送还给你,放心,佣金和违约金都会全数给你的,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傅悠悠眉头拧得更紧。
干劲十足地等着上岛寻找嫌疑人破绽,还未成行计划就落空了,内心不免不甘与失落。
但比起这些情绪,顾汲问出现在这里的真实原因更让她疑惑。
她是古月集团的临聘人员,工作中受伤,怎么说也要由古月集团的法务或者职员过来解释情况和商议赔偿。
为什么会是他顾氏集团总裁来处理这些问题?甚至连解聘的事,都要他顺道传达。
而且赔偿金违约金佣金都给得十分大方。
甚至连警方调查案卷都要亲自看着她签字。
他好像非常需要将这件事结束在当下。
谁会希望这件事立刻了结?
那个黑衣人!
一阵寒意从傅悠悠尾骨升腾起来。
仔细想想,远远看去,那个黑衣人身形与顾汲问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下意识抬眼去瞥他垂于身侧的双手。
如果他就是那个黑衣人的话,手上应该有她挣扎时留下的抓痕。
他皮肤很白,有没有伤痕几乎一眼可见。
右手隐约可见硬朗骨节与青褐色的血管,没有一丝伤痕。
左手上却套了黑色的半掌皮手套,看不到皮肤。
室内温度适宜,带这手套分明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遮掩什么。
当然,即便他这半掌皮手套底下真的有伤痕,仅凭这一点,也没办法证明什么。
但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争取到重新上岛的机会。
铆定思绪,她抬头看向顾汲问,神情严肃。
“顾总。这次活动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安全,岛上或许会有私闯者。恐怕你需要一名随身保镖。”
她边说边观察顾汲问的反应。
在说到私闯者时,顾汲问似有所动,眉尾微微上挑了一下。
“有私闯者?”
“没错。实不相瞒,昨天我受伤并非意外事故,是有人在背后袭击我。而我之所以会在任务中跑去西别墅,就是因为我在岛上看到了第三个人的身影。昨天登记在册的上岛人员只有我和周正,这一点案卷里写得很清楚。如果这人仍躲在岛上某处,很有可能趁活动期间再出来伤人。”
这次换顾汲问皱眉。
他沉默片刻,看向傅悠悠,目光犀利起来:“那人长什么样?”
他的反应和微妙的注意力偏差,让傅悠悠更觉得他可疑。
他似乎对有人私闯小岛这件事毫不意外,而且比起活动中人员安全,他显然更加在意傅悠悠对那个人的记忆。
如果他真是那个私闯者,作为一个明天就能以活动参与者身份上岛的人,却要提前偷偷上岛,一定是有不可见人的目的。
这时候要是把自己记忆里的细节抖搂出来,那他刚才那句“目前还没有杀你的打算”恐怕就要作废了。
傅悠悠故作遗憾状摇头。
“当时事情发生很突然,我没能看到那个人的脸。但是混乱中,我好像记下了一些细节,但我现在头晕的厉害,怎么也想不起来。顾总如果想雇私人保镖,可以考虑我。我比其他人更有优势,能打,对小岛构造更加熟悉,而且随时可能想起私闯者的特征。”
顾汲问视线定在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他对她的话还带着几分迟疑。
傅悠悠眼神坦荡地回视,余光里,病房门上透明玻璃外有人向内张望。
那人穿了警服,应是正是被顾汲问支开的警员。
几分钟前他就已经回到了门口,几次向屋内观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把顾汲问请出去。
傅悠悠无声勾了下唇角,以退为进:“顾总不想雇我也没关系,相信警方得知这是一起故意伤人案后,会派人上岛保护活动者的安全。一旦我想起关于黑衣人的细节,我也会立刻告知警察的。”
她的话面面俱到,似乎处处都在为他的安全考虑,但不知为什么顾汲问隐隐嗅到一丝威胁的意味。
也许是因为她看似纯良的眼眸深处,总涌动着一股狠劲。
他不喜欢被威胁,曾经威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但这次,他不得不接受她的提议。
碧竹岛活动必须如期举行,而在活动期间,绝不能有警方介入。
斟酌片刻,他眸子里划过一丝冷意:“不要向其他人透露岛上有私闯者的事。你明天以助理身份跟我一起上岛。”
傅悠悠满意地笑起来,眼底那股狠劲褪尽,眼神澈然。
“遵命,Boss!”
忽觉这笑容似曾相识,顾汲问一瞬出神,再回神时内心的怅然无以复加。
他眉心拧成一团,瞥开视线。
顾汲问的反应在傅悠悠看来是对她明晃晃的厌恶。
而厌恶常常来源于恐惧,这恰恰说明她打到了他的七寸。
当然这也意味着她的处境会变得危险。
不过她自信能够保护好自己。
况且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解开那起案子,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
7月15日,上午十点左右,傅悠悠第二次登上碧竹岛码头。
印着古月集团标志的亮红色快艇调转方向呼啸着离开,在平静海面划开一条口子,留下久久不散的浪痕。
快艇一走,小岛就基本处于封闭状态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二十多分钟的快艇行程,早已把陆地港口远远地甩在了视野之外,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深海,平静沉寂却又暗藏波涛。
“顾三!”
一个爽朗男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傅悠悠循声回头,看到码头出口处,正站着一男一女。
身穿度假风花衬衫的男人正笑意盈盈地向他们招手。
“翊风。”顾汲问应一声,向那两人走去。
胡翊风,古月集团大公子。
他的孪生弟弟胡翊云就是碧竹岛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实际上在傅悠悠对参加活动的几个人做背景调查前,就对胡翊风略有耳闻。
他和弟弟这对双生子,算是总裁圈中的两个极端。
他弟弟是少有的勤勉自持,他则是少有的放纵肆恣。
不过,傅悠悠没心思复盘他的各种花边新闻。
刚才那一声“顾三”,让她恍然记起前天晕倒前听到的声音。胡翊风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竟与那声音有几分相似。
当时屋内无人却响起人声,情境太过诡异,她一直以为那是幻听。
毕竟最近几年幻听对于她来说并不少见。
但现在想想,很可能那并非幻听,而是藏在某处的私闯者发出的真实笑声。
顾汲问声音低沉有磁性,与那时听到的声音完全不同。
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另有其人?
她不动声色看向胡翊风的双手,手上皮肤完整,没有破损的痕迹。
正欲松一口气,忽然听到胡翊风在她耳边轻道了句:“悠悠,我们最近几天是不是见过。让我想想,好像是……前天?”
傅悠悠猛地抬头看他。
对方仍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可她心底却升起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