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展横并没有领兵的经验,已经如同蛀木毁舟的文宣国,他是唯一可以选出的领兵人选了。从昨日抵达期凉城忙到方才,戚展横才终于放任自己让思绪自由片刻。他想到了很多人,有留在洛陵的禁军同僚,有正在等他们回家的父母、兄嫂,还有……远在西陵的阿蚩周那,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们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展横?”应观槿走到戚展横身边,便看到他正透过窗子眺望着白雪覆地的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尽头白茫茫的一片,好似他们未知的明天。应观槿拍了拍戚展横的肩膀安慰道,“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嗯。”戚展横收回目光看向应观槿,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观槿和戚展横看向门口,该来的终于来了。
“将军,大人,武昭敌军离我们不过十里了。”侍卫满脸惊慌地跑进来,汇报即将到来的大军压境。
这场大战不可避免,期凉城是否守得住也只看今日了,应观槿和戚展横一起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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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冷冽如刀割,一道铺天盖地的黑影切割开白雪苍茫的大地,积雪瞬间被踩得泥泞硬实,武昭敌军倏然以至眼前。
“攻城!”
鼓声如雷,随着将士首领都成济的一声令下,黑压压的敌军分为三波:阵前的投石车率先出动,城墙之上瞬间砖石飞溅;紧接着,弓箭手整齐发出万千火箭,趁着城墙上士兵躲闪防御之际,一批敌军顺着云梯飞速而上;同时进行着的,是城楼下步兵推着撞木车砸向破旧坚毅的城门,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都成济是领兵作战的好手,三批人依次前进,不给守城士兵任何喘气的机会。应观槿哪怕武功不错,他的礼部侍郎也是实打实的文官,以往在兵书上看的战争远不如今日所见的迅猛压迫,让人根本无从招架。他这边刚躲开飞射在脚边的火箭,就听得旁边士兵闷哼一声鲜血飞溅,手中的护盾已是拿不住了,应观槿立刻一手帮忙稳住,一手扶住倒地的士兵,“你怎么样?”
负责护盾的士兵没有说话的机会,又一支侧面而来的利箭已经贯穿心脏,顺着云梯而上的敌军已经出现在城墙之上。应观槿心痛望去,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城墙早已是东一片西一片,他们耗费整夜整城准备的滚石热油抵不过武昭的四十万大军片刻,更多的敌军顺着云梯攀爬上来,如恶鬼般肆虐厮杀。
十五万对上四十万,太难了。而这十五万中的五万,还是在期凉城拼凑出来的,他们从洛陵只带来了十万。不是他们不想多带,而是直到国家命悬一线之际,才发现能调出的兵马只有十万,可见文宣内里已经衰败成什么样子。
应观槿没时间多想,昔日不染纤尘的佳公子已是满身血污,却还在拼死抵抗。戚展横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任凭他武功再好,也挡不住接连不断攻过来的敌军。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城楼已然失守,下面的城门也被撞木车撕裂了一道口子,敌军瞬间如潮水般涌入。
期凉城还是守不住了。
应观槿飞身退到戚展横身边,和戚展横边退边挡住袭来的敌人,戚展横满目忧忡地问道:“三哥,二哥二嫂能赶回来吗?”
“能,一定能的。”还没等应观槿回答,戚展横又自顾肯定道。
此时的全部希望只能寄托于戚蕴横夫妇了。
这是他们昨晚制定的计划:文宣国这些年的国力已经隐隐落后于武昭国了,再加上武昭卧底多年来的蚕食,文宣国此时就如同一艘内里被腐蚀的巨大货船,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一击就沉。所以硬攻根本毫无胜算,只能靠智取。
昨天夜里,戚蕴横和释靖易便带领小队人马偷偷溜出城去,前往武昭军队的驻扎地,只等大军出发后偷其后方,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这大雪封天的寒冬,一把火下去顷刻间便能火烧四野。
都成济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墙,他的声音通过冷冽的寒风送入应观槿和戚展横耳中,“应侍郎、戚将军,别做无谓的反抗了,你们看看这满地的尸体,可都是你们造成的。”
应观槿和戚展横看向这鲜血横流的城墙上,遍地的尸体密密麻麻地堆积,都是他们文宣国英勇的将士,是他们的家人。
看着应观槿和戚展横悲痛又震惊的反应,都成济显然很满意,“本将军也不是什么残暴嗜杀的人,我只想要应侍郎你,和戚家人的性命。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们投降,本将军就放过这期凉城中的其他人如何?”
“要我们投降,你做梦去吧!”戚展横根本不考虑都成济的提议,如果他们选择投降,那些死去的士兵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戚将军这是何苦呢?”他们的回答也在都成济的意料之中,他无奈道,“还偏要挣扎一下,来人,动……”
“我答应。”
简短清晰的三个字陡然截断都成济的话语,呼啸的寒风骤然撕裂争鸣,从戚展横和应观槿的中间生撕出一道悬崖沟壑来,戚展横、以及后面还在做最后反抗的将士们目光仿若利刃,不可置信地看向声音发出者,“三哥(大人),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