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立刻动作卸了那些鬼面人的下巴,他们想自尽也做不到了,只能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带走。
“好一出大戏。”同样被绑住准备带走的都成济突然开口,功败垂成,他认。
戚隐横转过身来看着他,“都成济,这一局是我赢了。”
而此刻的甘露殿内,躺了两日的兴德帝慢慢睁开了双眼,“怎么样了?”
“雨停了。”映阳长公主搭手将兴德帝扶起,望着门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
两日前的那个夜晚,应观槿和戚隐横大婚的那个夜晚。
文倾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只觉得这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他的父皇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坐着,好像瞬间苍老了好多,台上的奏折四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文倾刚弯腰将脚边的奏折拾起,就听见他的父皇道:“不用捡了,倾儿陪朕说说话吧。”
“父皇这是怎么了?”文倾拉住兴德帝伸过来的布满皱纹的手,坐在了兴德帝旁边小心问道,“儿臣听说姑姑进宫了,怎么不见她?”
听到儿子的疑问,兴德帝的声音变得更轻更低,“映阳已经走了。”
文倾看到父皇这副样子,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心里,父皇一直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强大存在,犹如天神一般,但此刻,文倾却只看到了脆弱。
文倾没有说话,兴德帝拉着儿子的手继续道:“朕刚刚同映阳吵了一架,她骂朕帝王无情,说朕变了,再也不是那个疼爱子侄的长辈了。倾儿,你也觉得朕变了吗?”
“……”文倾没有接话,只轻声问道,“父皇因何和姑姑争吵?”
在文倾的记忆里,父皇和姑姑是令人羡慕的兄妹关系,不管什么时候,父皇都很疼爱这个妹妹,所以也连带着非常疼爱姑姑的子女。所以他们的争吵,文倾是不能想象的。
“因为阿隐大婚,还有世子之位的事情。”提到这个,兴德帝再度涌起一股怒气,但比怒气更多的,是深深的不理解,“阿隐放着世子之位不要,偏要瞒着朕去跟应观槿成亲。朕原本多么欣赏应观槿啊,他可是朕心中钦定的尚书人选,他可倒好,也和阿隐一样忤逆朕。还有戚蕴横,阿隐是这样,映阳也是这样,他们家的人都跟疯了一样,非要戚蕴横一个丫鬟生的庶子来继承世子之位,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父皇……”
“朕之前同阿隐争吵之后,他便不肯再来看朕了,今日又同映阳争吵了一番,她怕是也不肯了。”
“不会的,姑姑她……”
兴德帝自顾自继续道:“朕疼爱的妹妹和外甥都同朕生了气,朕欣赏的臣子也同朕离了心,朕当真是孤家寡人了。倾儿,其实你心里对朕也是有不少埋怨的吧?”
“儿臣……”文倾不知该如何说,这两年父皇越发独断起来,说埋怨肯定是有的,但为人子,他更多的是担忧,“父皇只是太担心我们了。”
“倾儿……”兴德帝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看透了他心中逐渐累积的担心与害怕,他竭力想要做好一个皇帝,一个父皇,一个长辈,却越用力将身边人推得越远。
兴德帝忽然有些释然了,他拉着文倾的手拍了拍,“或许是朕太不服输了,今日才发现朕真的是老了,该歇歇了。倾儿,接下来的事你放手去做吧。”
“父皇……”
“好了。”兴德帝放开了文倾的手,“去吧,你今晚不是准备去参加阿隐的婚礼吗?”
文倾却没有动,再度握住了兴德帝的手,“我想留下来陪父皇。”
御书房内的气氛由最开始的压抑安静逐渐变得暖融温馨,烛火在空气中低低“嘭”了一声,是灯芯炸开更加明亮的证明。父子二人并没有唤来近侍拾起奏折,而是他们亲自一个个捡起摆好,“打开看看吧。”
文倾拿起一本奏折打开,兴德帝却示意他查看,文倾并无推拒,只一些犹疑的地方询问父皇的意见。兴德帝望着儿子认真思考的样子,将手中的笔递过去,看着奏折上慢慢浮现出的朱红,恍然发现他的太子,早就长大了。
一夜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