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露水和寒意。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领带扯得有些歪，脸色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疲惫和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正沉沉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泮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病房，最后落在秦轩易那张写满惊恐、尚未褪去苍白的脸上，以及……床头柜上那台安然无恙的平板。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凝重。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带着夜色的沙哑，听不出情绪。他迈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秦轩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惊吓和之后看到是他的松懈，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苏泮走近。

苏泮走到床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看到什么了？”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秦轩易的心猛地一紧！

他果然知道！

那文件夹！那消息！果然都是试探吗？！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欺骗、被试探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迅速泛红。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没看什么。就看了会儿电影。”

苏泮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秦轩易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几乎要承受不住这锐利的审视。

几秒钟的死寂。

就在秦轩易以为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苏泮却忽然移开了目光，像是相信了他的话，又像是……不再追究。

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最近不要接触任何陌生人，也不要轻信任何人给你的东西。医院这边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很安全。”

他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变相地告诉他，这台平板，以及可能通过平板传递的信息，都不可信。

秦轩易的心猛地一跳！他怔怔地看着苏泮。

所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甚至不惜用这种危险的试探来确认他是否会被外界信息蛊惑？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悸动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喃喃地问，声音带着哽咽，“为什么……要这样？”

苏泮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他侧过脸，避开秦轩易的目光，声音冷硬：“别多想。你死了，项目会很麻烦。”

又是项目。

可秦轩易却从他冷硬的语气和回避的眼神里，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一刻，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勇敢地迎上苏泮的目光，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苏泮，我不会成为你的麻烦。”

“我也不怕死。”

“我怕的是……再一次什么都不知道，再一次……失去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却清晰无比。

苏泮猛地转回头，震惊地看着他，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和无声涌动的情潮。

抉择，早已在无形中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