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轩易醒来时,感觉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低烧退了,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绝望感,好像减轻了少许。
他隐约记得昨晚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但在梦里,好像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驱散了那些可怕的画面。
是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护士进来给他换药,态度似乎比前几天更加温和细致。
“秦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谢谢。”
“那就好。苏总特意交待过,要让您好好休息。”护士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随口说道。
秦轩易猛地一怔,抬起头:“苏总?他……来过?”
护士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立刻噤声,含糊道:“啊……苏总很关心您的病情,每天都会询问情况。”说完,便不再多言,快速换好药离开了。
秦轩易却因为她的话,心里掀起了波澜。
苏泮每天都会询问他的情况?
他还关心着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乌云,虽然细小,却真切地照进了他冰冷绝望的心底。
尽管苏泮昨天还说着那么绝情的话,但他的行动,似乎又在无声地否定着那些言语。
这种矛盾,让秦轩易感到困惑,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卑微的期待。
下午,特助来了。
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秦经理,袭击您的人已经查清楚了。”特助将一份文件递给秦轩易,“是苏总……家族那边的一些遗留问题,牵扯到一些旧怨。对方不敢直接动苏总,所以想从您这里下手,目的是……警告和报复苏总。”
秦轩易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因为他!
是他连累了苏泮!如果不是因为他,苏泮或许不会再次被卷入这些危险之中!
“苏总他……一直都有危险吗?”秦轩易的声音带着颤抖。
特助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苏总这些年并不容易。这次回国接手泮宇,触动了很多旧势力的利益。这次的事情,苏总会处理干净,请您放心休养。”
特助的话,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秦轩易心上。
他才知道,苏泮光鲜亮丽、冷酷无情的商业巨子外表下,究竟背负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危险和压力。
而自己,不仅没能帮他分担,反而成了他的软肋和拖累。
愧疚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更多的心疼和……一种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
他必须好起来。
哪怕……哪怕只是不再成为他的负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秦轩易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请转告苏总,我会尽快好起来,不会……再给他添麻烦。”
特助看着他那双虽然依旧疲惫、却不再死寂的眼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秦经理言重了。您好好休息,就是最重要的。”特助顿了顿,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这是……苏总让家里厨师炖的汤,对伤口恢复有好处。您趁热喝一点。”
保温桶是简约的黑色,触手温热。
秦轩易看着那个保温桶,眼眶瞬间就红了。
汤……
他记得,以前他生病或者不舒服的时候,苏泮也会想方设法给他弄点热汤喝。那时条件不好,有时只是一碗简单的鸡蛋羹,或者从食堂打来的鸡汤面,却总是让他暖到心里。
而现在……
这碗汤,又代表着什么?
是愧疚?是责任?还是……残存的一丝温情?
他不知道。
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保温桶,像是接住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谢谢……”他声音哽咽。
特助离开后,秦轩易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郁香醇的鸽子汤,还冒着热气。
他舀起一勺,慢慢喝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似乎一点点渗入了四肢百骸,连带着那颗冰冷的心,也仿佛被温暖了一丝。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进汤里。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绝望。
里面,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珍贵的……希望。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隔阂依然深重。
但至少,他看到了那么一点点光。
为了这点光,他愿意努力走下去。
深渊依旧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