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页过去。谢寻右臂的石膏成了班里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他和宋简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奇特的平衡。不再是开学时纯粹的冰冷对抗,也远谈不上亲近。更像是一种被石膏强行绑定后,磨合出的、带着刺的共生。
宋简依旧沉默,冷淡,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他会在谢寻单手打不开水瓶时,伸手拧开瓶盖再递回去;会在老师布置需要双手操作的实验时,默不作声地完成大部分步骤,只留下最简单的部分给谢寻;会在谢寻因为行动不便差点被撞到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侧。
他的照顾精准、及时,却从不带多余的温度。像完成某种既定程序。
谢寻则依旧咋呼,闹腾,只是收敛了些许,毕竟“伤残人士”的身份限制了他的发挥。他习惯了宋简的沉默,也习惯了在他需要时,旁边会伸过来一只手,或者推过来一份笔记。他甚至开始习惯在遇到难题时,用笔尾戳戳宋简的胳膊,换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或者几句言简意赅的提示。
当然,也习惯了宋简偶尔冒出来的、能噎死人的毒舌。
“你这左手字,狗刨的都比你工整。”宋简看着谢寻交上来的语文抄写,眉头微蹙。
“有得交就不错了,挑三拣四。”谢寻翻个白眼,把本子抢回来,“嫌丑你别看。”
宋简没说话,只是把那本字迹歪扭的本子拿回来,用红笔在几个错别字上画了圈,又推回去。“重写。”
“靠!”谢寻看着那几个红圈,咬牙切齿,却还是认命地拿出新本子。
物理课上,小组讨论滑轮组受力。谢寻单手比划着,说得磕磕巴巴。
宋简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句:“方向反了。”或者“忽略摩擦力。”
谢寻按他说的调整思路,果然顺畅许多。讨论结束,他凑过去看宋简的记录,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可以啊,简哥。”他随口夸了一句。
宋简合上本子,语气平淡:“基础问题。”
谢寻被他这态度噎住,哼了一声,转回头。
放学路上,依旧是宋简走在外侧。谢寻吊着胳膊,慢悠悠地跟着。
“喂,明天周六,你去哪儿?”谢寻没话找话。
“图书馆。”宋简回答,目视前方。
“又图书馆?你不腻啊?”谢寻撇嘴,“跟我们打球去呗?你就在旁边看着,给我们递递水也行。”
“不去。”
“没劲。”
走到校门口,谢寻家的车等着。他拉开车门,回头:“真不去?球场旁边新开了家奶茶店,听说不错。”
宋简脚步顿住,看了他一眼。“不去。”
车门关上。谢寻透过车窗,看到宋简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又直又长。
他拿出手机。
【谢寻】:奶茶真不去?我请。
过了一会儿。
【Song J】:糖分过量,影响神经反应速度。
谢寻看着这条回复,嗤笑一声。
【谢寻】:说得跟你喝过似的。
这次,那边没再回复。
周六,谢寻还是和几个哥们儿去了球场。阳光很好,他不能上场,就坐在场边看他们打,偶尔用左手扔个矿泉水瓶过去捣乱。
中场休息,有人真的去旁边新开的奶茶店买了几杯回来。插好吸管,递了一杯给谢寻。
“尝尝,寻哥,招牌芋圆。”
谢寻用左手接过,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着糯糯的芋圆。他咂咂嘴,味道还行。
他拿出手机,对着奶茶杯拍了张照片,发给宋简。
【谢寻】:[图片]
【谢寻】:替你喝了,不用谢。
发送完,他也没指望宋简会回。把手机扔回包里,继续看他们打球。
直到傍晚散场,他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Song J】:血糖升高,容易困倦。影响晚自习效率。
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谢寻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随即笑出声。这家伙,人没来,说教倒是一点没落下。
周一回到学校,一切照旧。早自习,课间,午休,放学。石膏的存在让谢寻和宋简之间形成了一种固定的互动模式,枯燥,却稳定。
谢寻有时会觉得,他和宋简就像两个不同轨道的行星,因为一次意外(他的骨折)产生了引力交集,被迫靠近,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宋简那层外壳下的某些东西在细微地变化,比如他毒舌的频率似乎高了一点,比如他偶尔会因为谢寻某个愚蠢的问题而极轻微地挑眉,比如他递过来水时,指尖的温度似乎不再那么冰凉。
但这点变化,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开,很快又恢复平静。宋简依旧是他那个冷静、自律、成绩顶尖的宋简。而谢寻,也还是那个热闹、散漫、成绩中游的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