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玕仈提溜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家里面的人再一次像围观稀有动物一样把他围了起来。
随着不知谁喊得一声“仈少爷回来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起了玕仈的乡野生活,玕仈这人最爱的就是嘴皮子功夫,而世间最会捧他场的也就是家里面的这群人了。
“我去乡下吃柚子了!树上最高处的柚子。”
“仈少爷有勇有谋!”
“我还劈柴了呢。”
“仈少爷辛苦了!”
“还有庙会,我去逛庙会了,我还向菩萨许愿了呢。”
“菩萨一定会实现仈少爷的愿望的!”
众人的话说个没完,玕仈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玕仈看着一直坐旁边时不时瞄一眼他的妈妈。
他跑他妈面前把身上挂着的一堆东西一股脑塞他妈怀里。
“这是香肠,辣味的和甜味的,辣的偏肥一些,甜的偏瘦一些;这是卤味,卤的是鸡翅、鸡爪、鸡胗什么的,反正都是鸡的部位,还有一些素菜,尤其是这个豆撅子很有嚼劲,要是不想嚼还可以吃白菜……”
玕仈一点点复述着临走前他外婆告诉他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全告诉他妈了,玕仈这人记性没那么好,尤其不喜欢动脑,所以他费了很大劲才把他外婆那些碎碎念记住,一路上他的脑子就没消停过。
“你是来卖这些东西的吗?”
玕仈妈忍不住打断玕仈。
“这是外婆告诉我的,我想她应该是想告诉你的。”
“想告诉我?想告诉我干嘛不自己和我说,非得让你来说。”
“你要是愿意接她电话她也不至于和我说啊。”
玕仈小声吐槽着,迎接他的是他妈的白眼。
玕仈妈自幼看着便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也算是天之骄子了,她父母生她的时候都三十几岁了,在那个年代算是晚婚晚育了,一般这样的孩子都是备受宠溺的,不过玕仈妈是个难得的例外,她的父母不会过渡纵容她,该怎样就怎样。
在她父母的管教下她也一直规规矩矩的,那时的她也是父母的骄傲。
直到她上大学时却突然离经叛道起来,她的成绩很好,明明可以去名校深造,非得出国去剧场跳舞,她妈气得断了她的生活费,他爸每月倒是会偷偷转她一点钱,不过家里面管钱的是她妈,所以他爸转的钱也不多。只是他爸的烟酒钱抽出来给她而已。她就在国外孤立无援、自力更生,跳了几年后她没混出个名头,于是灰溜溜回国,可惜过了读书的最好年纪。
她的外形很优越,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放舞者中都是拔尖的,可若是论实力那就一般了,不是不好,只是没那么多的天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外人只能看到她的外形于是皆称赞她是天生的舞蹈家,可真正懂舞蹈的人才能看出她不算极具天赋的舞者。
可她还是喜欢舞蹈的,只是之前一直被外界蒙蔽了双眼,等真正看清一切的时候才去亡羊补牢。
她明白了所有的前进之路都必须以实力为基石,所以她回国准备继续上学学习。
她把这想法告诉她爸妈了,她妈的原话是:“刻舟求剑,物是人非。”
她爸也劝她不如好好工作。
她爸妈都是很普通的人,早年在外地打工干苦力,老了后回到老家种地养老,此刻她爸妈奔六十的年纪早就双双被公司辞退了,没退休金的两位老人自然只能靠过往岁月的积累过活,于他们而言,他们的女儿总是好巧不巧的走上一条并不正确的道路。
可她这个人就是倔强,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不管是当初放弃学业出国还是如今突然回国继续上学。
那年的她二十六岁,她对手的年纪恰好和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未经世事的自己同岁。
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地下室彻夜学习,用了一年的功夫终于重新站上了高考的那个战场,最后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
她的父母更加不解了,明明已经撞了那么久的南墙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就不能放弃舞蹈换条赛道。
她不再年少了,可在舞蹈学院读书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那让她无比满足。
她读大学的钱一直是一个富豪资助的,那个富豪资助了她从备考到大学毕业。
自然而然的,她嫁给了富豪,并生下了一个儿子,富豪花心,情人与孩子都很多,所以她连富豪的妻子都不算,不过富豪给了她自由。
她终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她也确实成功了,哪怕她一路总是承受了很多异样目光,哪怕她身后总是空无一人。
她最后以舞者的身份站上了领奖台,聚光灯下的她无比耀眼。
她以为她足够成功了于是她回家去看自己的父母,她想告诉他们,女儿没有给你们丢脸,女儿不是一个失败的人,可她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爸爸早就去世了。
原来她一直都不曾真正的成功过。
罢了,她追求了那么久的高峰也攀登上了,所以她也不算有遗憾吧。
后来,她回归了家庭,她与也母亲越走越远。
她在怪自己的母亲吗?其实没有,毕竟她再也没有了任何理由,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也理解了她的母亲,如今她的孩子也长大了,她是懂母亲的,不过如果是她来扮演母亲这个角色她不会如她母亲那般选择,起码孩子父亲的去世她一定会告诉自己的孩子。
现在她的母亲也老了,人老后会想通很多事,过往岁月中执着的东西开始慢慢变得不重要了,岁月掸去了一切尘灰,于是亲情反而浓郁起来。
她的母亲隔了许多年后再一次想和她走近,她总是不太习惯,虽然她曾一直渴望着母亲的理解与关爱。玕仈也总是当那个和事佬,时不时的想去拉进她和母亲的距离。
对于过往,她不曾后悔过,她不觉得自己曾经哪一步真正意义上毁了自己,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即使是那几年弯路她最后不也力挽狂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