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刚刚碰过什么了?”紧接着又是两个大喷嚏,何阿姨似乎是想要看戏,跑到了离太太更近的地方,娇嫩的声音变得更清晰:“猫,这屋子里有猫毛!我对猫过敏!阿嚏!阿嚏!”
咕咚一声响,紧接着是四只小爪子拼命抓挠地板的声音,还有柳柔的高叫:“猫!快把那猫给我赶出去!我浑身都起疹子了!阿嚏!”
随着柳柔这一声令下,不知道多少人的脚步声立刻压过来。猫咪哈气声、瓷器摔碎声、打翻茶壶声、还有扫把敲到地板的声音跟妇人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让祝平安听得心惊肉跳。
她连忙往门前走了两步,试图接应妙妙,只听喵的一声,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墙头上跃了出来,还飞出来一只拖鞋。妙妙的毛都炸了起来,小身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往祝平安怀里一扑:“计划有变!火速撤离!”
祝平安揣着奶猫一溜烟地离开了是非之地,女仆们追出门外,已经不见猫的影子,这才放下心来。妙妙从祝平安领口里把头探了出来,亮出肉垫里的指甲,威胁地顶在祝平安喉咙上:“回去后不准跟人提起,要不然……”
“我明白我明白。”祝平安把头往后一仰,强行忍着,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狠狠揉了一把猫头,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所以我才不喜欢有人跟着。”妙妙爬出祝平安领口,站起身来,又变成了平时的高冷少女,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抱怨道:“我的形象啊!都毁于一旦了!”
妙妙这一趟潜入,虽然不到五分钟就被人撵了出来,但也不算无功而返,起码听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柳柔近期想要找一个插花老师。
“当情妇也够累的,天天都要跟着附庸风雅。”张松鹤托着腮:“如果能够成为她的插花老师,就能光明正大进入她家,这个机会一定要拿下。”
“我已经部署下去了,让刑侦那边尽快给你给你搞份假履历过来,什么特级花艺师、国际大赛得主的头衔都给你来一份,保证无懈可击,让你坐收offer。”张松鹤大手一挥:“祝平安,三天内学会插花,有没有信心?”
“怎么是我啊?干嘛不让妙妙去?”祝平安大惊失色。
“我就是变成人形,柳柔一样会对我过敏,这次我真的没法去。”妙妙耸耸肩。
“我都不会插花!你让会插花的去不行吗?”
“会插花的只有我跟温尔雅,但我们不能去。”张松鹤一摊手:“人家要招聘女老师,我们都不符合条件。”
“那向大姐……”祝平安还想垂死挣扎,眼角一扫向大姐,自己也把话咽回去了。向大姐五短身材满面红光,瞧着就跟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半点不搭边……
“祝组长,不要推脱了,我看好你的学习能力。想想你肩上的担子,为了大家,你一定行的。我跟温尔雅会一起教你,加油吧。”张松鹤无情的话语彻底击碎了祝平安的幻想。
温尔雅倒是很开心有这么一个光明正大跟祝平安相处的机会,他立刻带着龙如烈买了一大车鲜花回来,外加扎带、花泥、花器、剑山,手把手地开始教导祝平安插花知识:“这是仙客来、这是君子兰、这是腊梅、这是木兰……”
“她不是要真当花艺师,只是为了糊弄柳柔,你教这么基础的干嘛?”张松鹤嗤之以鼻。他摆手叫祝平安过来:“万事都是有套路的,你现在记住几种百搭的配色造型、几个固定的花材搭配,并且学会怎么把花固定在花瓶里就够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花堆里挑挑拣拣,很快拣选出荷花、莲蓬、莲叶三种花材,又取了一个洁白修长的美人瓶:“比如这三种花材,本就是同根同源,美在高洁挺拔。你只需要按照莲花本来的样子,把它们插在花瓶里就好。”
祝平安埋头做笔记,却被他猛地敲了一下头:“看花!美要靠心灵去感悟,记笔记有个蛋用?”
他又抬头扫了一眼温尔雅:“你也过来,插一些典型案例给她看看,我来教她造型和固定手法,你来教她配色和选花瓶。”
张松鹤是下了决心,要把她熏陶成美学大师了。两个人跟竞赛一样,把办公室插得这一个花瓶那一个花瓶,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是公共安全部还是花园,这也就罢了,他们还硬逼着祝平安来品评他们的作品:“说说这个作品给你的感受,并且告诉我是哪里给你这种美感。”
祝平安被他们折腾的口吐白沫,她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粗人。不过经过几轮熏陶以后,她对插花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审美。
两人的作品当然都是好看的,但内在气韵却截然不同。温尔雅的作品总是丰盈柔美的,给人以生机繁茂、花团锦簇的感觉;张松鹤的作品则有种卓尔不群,清寒雅致之美,恍如山间白雪、云中仙鹤,孤高地都有点带仙气了。
“我本来就是道士啊。”张松鹤是这么解释的,“供奉三清,要用香花宝烛。给神仙看的花,自然要有道韵,不能庸俗。”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看向温尔雅的作品。
“庸俗吗?”祝平安的手指拂过温尔雅的花瓶,质朴可爱的土陶瓶里,插着浅黄的野菊、淡蓝的绣球、粉红的太阳花、和毛茸茸的蕨草,叫人瞧着就心情愉悦:“可我觉得这个很好看呀,你那个花插得虽然也不错,但更适合放在庙里,放在屋里,别人看了还以为这屋里睡的是个寡妇。”
“你懂什么审美!”张松鹤的高雅风格被批判为“寡妇风”,气的青筋暴起,手上嘎巴一声就把手指粗的梅花枝捏折了。
温尔雅十分得意,也跟着帮腔:“就是,谁说供神的花就需要寡淡寒素,那都是牵强附会的,只有一些装腔作势的人才喜欢这种风格。”
“好好好!那你就教她不装腔作势的东西,我不跟你们这些庸俗的人一般见识!”张松鹤气的把花剪往桌子上一扔,掉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冲回来:“祝平安,明天上班之前我要看到五十个插花作品,这是给你留的作业,做不出来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