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鹤在她头顶撑起一把伞,祝平安刘海上滴着水,失魂落魄地回望他:“这就是我第一个案子?”
“没错,姑娘,挺住。”张松鹤拍拍她的肩膀:“组织上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件事圆满解决的,记住,你的任务是不要让业主们去游行示威,酿成群体性事件。我已经约了业主代表,跟我去见见他们吧。”
温尔雅开完会,抱着一大摞需要处理的文件回到自己工位上,就见到祝平安直挺挺地倒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可把他吓了一跳:“平安,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祝平安捂着脸,不知道怎么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四十多个业主代表群情激奋,老人哭,小孩叫,扬言上告者有之,自杀相胁者有之,磨刀霍霍者有之,口口声声都是要政府给个说法。
这可跟祝平安之前预想的工作情况不一样。经历过与荧惑星君那一战,现在要祝平安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有温尔雅在身边,她都绝不打怵,但面对这些火力全开的老百姓……祝平安真是尾椎发麻,只想转身就跑。
她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不能让业主们酿成群体性事件,看今天这个架势,一个月后大家住不进满意的房子,是真的会去游行示威的。
可……祝平安觉得,大家的情绪是可以理解的,辛苦工作还贷款,说不定还要亲朋好友支援才买了个房子,结果变成了一个水帘洞,换了她,她也不干。
难道我做差役,是为了帮助地府对付已经无辜受难的老百姓吗?那不成了助纣为虐了,祝平安闷闷地想着,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感觉世界观都有点崩塌了。
但在其位谋其政,她还是分派了一下组员们的工作:苗妙妙去搜集一下事件相关信息,龙如烈最近就在现场盯着,别让大家闹起来,向百灵挨家走访业主代表,争取能多跟业主们套点交情。
“怎么啦?吓到了?”看出她的状态不对,下班时,张松鹤特意把她拦在门口:“你胆子不是一向很大么,今天这点小场面,你不会挺不住吧?”
“不是害怕,是心里堵得慌。”祝平安情绪依然低落,温尔雅担心地看着她。今天温尔雅值班,不能跟祝平安一块回家了,虽说看他那眼神,恨不得翘班陪着祝平安回去好好安慰。
“堵得慌?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今天就别吃食堂了,跟我一起吃吧,走,到我办公室去。”张松鹤拉着祝平安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对温尔雅也吹了个口哨:“你也来。”
部长的办公室什么摆设都没有,显然主人不经常待在这里,但茶几沙发书柜还是有一套的,把门一关就是一个静谧隐私的小天地。张松鹤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小电锅:“你们吃什么口味的方便面?”
“只有方便面?那营养可不够,还不如吃食堂呢。”温尔雅立刻站起来:“平安,你想吃什么?我到食堂给你打两个菜去。”
“去去去,少瞎矫情,一顿方便面吃不死她,胃口不好的时候还硬吃,小心积食了。”张松鹤拿出一大堆泡面给祝平安选:“有经典的红烧牛肉口味、鲜虾口味;地方特色的花溪牛肉粉、淮南牛肉汤,还有异国风情的咖喱口味、冬阴功口味,要哪个?”
“……鲜虾的吧。”祝平安实在没什么胃口,闷闷地选了一个最清淡的口味,温尔雅表示要跟祝平安吃一样的,张松鹤则自顾自地煮了个冬阴功味的,煮的满屋一股子酸味。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松鹤捧着碗开始吸溜面条了。
祝平安本来没什么胃口,闻到冬阴功的酸味,似乎也有了些胃口,捧着面碗吃了几口,开始喝汤:“我……就觉得,那些业主其实是占理的,他们有这种诉求,我们不应该阻拦。”
说罢,她快快地扫了张松鹤一眼,心里有点忐忑——张松鹤毕竟是上司呀。但张松鹤眉毛都没动一动:“是呀,这就是开发商没有好好履行合同么,老百姓当然要表达自己的诉求了。”
“那你又说,我不能让他们酿成群体性事件。”祝平安有点迷茫:“你到底是站哪头的?”
“我可是公共安全部的部长,自然是——”张松鹤拉长了声音:“——自然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了。”
“我跟你说正事呢,别开玩笑!”祝平安不高兴了。
“平安,如果你不想做这件事,也可以交给我的。”温尔雅也没怎么动那碗面,担心地瞧着祝平安:“你不想干的事情都给我,你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他已经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是一些平民百姓而已,不是什么棘手的活计。只要祝平安点个头,他自然能处理的干干净净,哪怕让这批人从此销声匿迹也没问题。
“这是什么话!工作还能挑肥拣瘦?”张松鹤不屑地道:“你有本事把她的活都包办了,怎么没本事让全世界大和谐,一点坏事都不发生?”
“张松鹤说得对,这是我的工作,我得自己学着处理,不能什么都让你来。”祝平安也摇了摇头,“只是感觉一下踏入从没见过的黑暗面了,心里有压力。”
“是你想太复杂了,姑娘。”张松鹤吸哩呼噜吃完面条,“谁给了你这种错觉,让你防止出现集体性事件,就是阻碍百姓发声,不站在正义的一方了?”
“这是你上班后遇到的第一个考验,别以为愿意为了保护别人而死,就是真正的差役了,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张松鹤逼着她俩吃完了面就开始赶人,“去吧,回去转转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温尔雅,今天晚上你老实值班,不准回家干扰她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