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鹤接住那软倒下去的躯体,解开了她与温尔雅之间的缚带,她变得好轻,比他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轻,这个不屈不挠的灵魂,到底吃了多少苦,才变得如今这么脆弱?
这一切的缘由,都要着落在眼前的荧惑星君身上,无论是为地府遇难的生灵,还是为了他自己心头那隐隐的疼痛,他都不打算让荧惑活着回去。
宝剑锵然出鞘,明如秋水,气贯长虹,千道剑光内夹着无数银蓝的冰刃,以无比优美的轨迹向荧惑星君刺去。
如此攻势,让荧惑星君亦是一惊,认识到眼前男子实力不在其下,他不敢正面争锋,连忙跃起闪避:“好生不识礼数!来者通名,本尊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张松鹤却不回应这个问题,他长剑直指荧惑星君心窝,身后的空气微微扭曲,数道金光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逐渐在空中形成金色虚影,形如一个个古意盎然的文字:“荧惑星君,其罪有七!”
“软禁清辉仙子,强迫成亲,是为罪一!”张松鹤右手斜挽剑花,剑意盎然,蓄势而发。荧惑星君也不由得暗自警惕。
“为一己之私欲,侵扰地府,是为罪二!”张松鹤左手并紧双指,抹过手中剑锋,随着其指尖拂过,剑身光芒陡然暴涨。刺的荧惑星君不由得闭上双眼。
“残害地府百姓,涂炭生灵,是为罪三!”张松鹤持剑跃起,猛然冲刺,一点寒芒如惊雷破夜,气势惊人,刹那间便冲到荧惑星君身前,星君猝不及防,只得后仰闪避。
“引发恶鬼出逃,街市暴乱,是为罪四!”张松鹤挥剑下劈,直击星君腰腹,差点便将其一挥两截,星君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狼狈地就地一滚,身上红袍染尘,再不复趾高气昂之态。
“抢夺相思树叶,伤害儿童,是为罪五!”张松鹤不给星君任何喘息时间,揉身而上,以精妙剑招连连追击,星君被逼无奈,以手臂阻挡剑锋,只听一声痛嘶,他的手臂立刻被划了一道血痕,血溅战袍。
“败坏天庭清誉,傲慢残忍,是为罪六!”张松鹤一击得手,变刺为削,只听哧的一声,荧惑星君的衣服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半片衣衫翩飞而去,荧惑星君小半个身子都裸了出来,形貌宛如乞丐一般狼狈。
“伤害地府差役,暴力抗法,是为罪七!”张松鹤见星君先机已失,手腕一抖,一霎时间千点剑花飘落,其姿态美妙至极,剑势灵巧,恰好克制星君势大力沉的路子。
星君虽然连连抵挡,身上依然被刺出大大小小的血洞。然而他身体强壮,这些小伤未能令其受挫,他身躯猛然一震,气势外发,将张松鹤震开,冷笑道:“就这么点本事?”
“苍天后土,天理昭然,七罪并罚,合当身殒!!!”张松鹤趁势飘然后退,优雅利落如林中猎豹,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微笑:“荧惑星君,今日就是你授首之时!”
随着他最后的宣判,空中那些隐隐的金色文字猛然光芒大作,化为一股金色洪流,向着荧惑星君冲击而去。荧惑星君双拳燃起烈火,猛然撑起一片火焰结界,冷笑道:“区区细流,也敢与本尊不熄之炎匹敌!”
一旁观战的清辉仙子也不禁为张松鹤捏把汗,荧惑在五行中为烈火之精,亦被人称为火星,其火焰威力极强,一怒可至赤地千里。
张松鹤此人她也听说过,是风头无两的预备役神明,据说是人妖混血,看来他的控水异能就是来自于妖族的血统了,只是区区妖族召来的水流,能扑灭荧惑的烈火吗?
她屏着呼吸,紧张地盯着那水火相撞的一瞬,出人意料的是,那金色的洪流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被烈火蒸腾为水汽,而是轻轻巧巧地穿过那火焰结界,丝毫未损,恍如一缕金光刺破红云。
荧惑星君亦是吃惊地睁大了眼,但已经来不及躲闪。
洪流下注,直灌荧惑星君头顶,没有预想中被水冲击的清凉,荧惑星君只觉沾到水的肌肤如被毒火焚烧,带来剥皮蚀骨般的痛楚,这剧痛让他忍不住大声惨叫,在地上打起了滚。
清辉仙子惊骇地发现,荧惑星君的皮肤正在片片腐烂消融,露出皮肤下的肌肉筋腱,一眨眼之间,便从一个英武男子变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水里有毒!你是谁!你究竟是谁!”荧惑星君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忍不住捂住脸惨嚎起来,一双赤红的眼睛紧盯着张松鹤,写满了怨毒。
“净水无形,育以正气,涤罪荡秽,复归洁净。”张松鹤伸出手去,从地上掬起一捧水,那金色的水流清净无瑕,在张松鹤的指缝间流泻,却并未造成一点损伤。
“此水能将一切污浊之物统统濯洗净化,未曾作恶者,沐浴此水亦无妨,可若为作恶之人,一沾染此水,必会受到削肉蚀骨般的痛苦,直至身上所有污秽被净化为止。”
他长剑落下,剑尖寒光内敛,点住荧惑星君咽喉,“荧惑星君,你罪孽无数,流毒遍身,竟然找不出一点洁净之处,我执法多年,剑斩恶人千万,也未见过如你这般的……污秽之物。”
荧惑星君望着那张冷漠无情的面容,蓦然想起一个天界中流传已久的故事。
传说太初之始,盘古开天地,定三界,身化日月星辰。后女娲造人,万灵繁衍,生生不息,而天地法度未清,常有杀戮欺凌,厄孽滋生,若放任如此,必将造成秩序崩坏,使三界毁于一旦。
故末法时代,必有执法之人应天命降世,驭紫电,持青霜,净水濯世间罪愆,烈焰焚三界恶孽,以保众生周全。
“涤罪之水……你是……未来的执法帝君……”荧惑星君恍如大梦初醒。
“猜对了。”张松鹤眼睫低垂,整张面孔如道观中的神像,不悲不喜,无忧无怒:“但现在,我还是一个凡人,你从没正眼瞧过的,凡人中的一员。你可以叫我的人类名字——张、松、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