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接下来的日子,会过的越来越好,他会有很多朋友,他会得到真正的感情,总有一天,他还能像小说里的那些男主角那样逆袭,狠狠报复那些人!”
这话真有点孩子气了,可听了却那么窝心,温尔雅把头埋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只觉如投入温软舒适的襁褓,满怀眷恋,甚至不想抬起。他听着祝平安叽叽咕咕地背诵着一些一听就是从小说里照搬过来的桥段:“比如说,把欺负过自己的人都贬为阶下囚,或者狠狠羞辱,让他们后悔到痛苦流涕,争相跪下看你脸色……”
她唠唠叨叨说了半天,他只是倾听,空气那么安静,相依相偎的温度也是暖洋洋的,很快,祝平安的声音开始忽高忽低起来,她其实也已经很累了,只是强撑罢了:“再用点什么酷刑,凌迟啦炮烙啦虿盆啦……”
一语未毕,她睡着了。温尔雅感受到她胸口起伏平缓,呼吸绵长均匀,轻轻从她怀中挣脱出来,凝视着那张睡脸,她会做什么梦呢?会梦到铁与血的战场,还是在永夜里徘徊的孤独男孩?
他将她的头枕到自己腿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抖开一条毛毯盖住了她。随后,他自己也阖上眼,他倒是很清楚自己会做什么梦,那个会被永远铭记的,却一点都不爽快的、令人耻于开口的故事结局。
祭井合拢,神收下了祭品。人牲并非后土大神喜爱的礼物,但这次收到的男孩是如此聪明漂亮,是神也为之侧目的完美生灵。他获得了神的垂青,成为了侍奉于大神左右的祭司,而那些深藏心中的黑暗秘密也滋养了他,他能够看透幽微的人心,玩弄诡秘的阴谋,这些都辅助他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在几十年中,走到了首席大祭司之位。
就在他成为大祭司之后,他曾经悄悄回过一次地面上,那时的他想的也跟祝平安说的一样:让辜负他的人都在他面前下跪哀求,或是报复的更狠一点,让落石将整个部落掩埋……
然而等他回到部落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是一片冷寂,农田成为荒野,屋舍破败倒伏。沧海桑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神话,地块漂移,高山隆起,也许是一次地震,也许是一次暴雨,部落便决定迁走。他看见只有几个小小的坟包睡在那里,其中就有母亲的坟墓,从那上面的荒草来看,母亲去世已经很多年了。
他回来了,含着恨,掌握着无以伦比的力量,期望她为他的力量震惊、恐惧、或者不屑一顾。
但她只是宁静地睡在那个坟墓里,对他毫不在乎也毫无表示,任由他怒吼哀求、千呼万唤也不可能回转。
一如从前一样。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地劈毁那个坟墓的,可是,他却只是伏在坟前痛哭起来——
即使他已经死去,即使她也已经死去,即使他已经成为能够移山填海的大祭司,即使她把他的心撕碎成千万片……
可他还是羞怯地、卑贱地、用那颗破碎成了千万片的心在爱着她,为她的冷漠悲哀,为她的死去哭泣。
而这一生一世,她再也不可能看他一眼。
一阵脚步声把祝平安从梦里惊醒,她不记得自己梦了什么,只觉得有一阵刻骨悲伤,在心头萦绕不去。她揉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温尔雅腿上睡着了,此时,温尔雅也在睡梦中皱眉挣扎,似乎是做了噩梦。
想到故事里的男孩,祝平安心疼地轻轻拍了拍温尔雅,感觉到她的拍抚,温尔雅的眉头舒展开了。她这才出门寻找脚步声的来源,原来应急管理部的转运车已经来了,一些居民已经被组织起来上车了,司铜和卫珑几人把转运过程安置的井井有条,看来是发现他们睡着了,就没叫他们。
见她来了,司铜便问:“这一片的居民会跟转运车走,但伤员要送东城区的大医院才行,必须分头行动。应急管理部没那么多人手护送,他们提出让我们去送伤员,您看怎么办?
祝平安心说应急管理部还真是会偷懒,把这个棘手的活塞给她。转运伤员跟转运健康人根本不是一个难度,但金毛毛跟林四梅现在的情况都不好,再加上里奥也在伤员中,她亲自送去也更放心,便点了头:“没问题。”
好在应急管理部也没有太过分,给她们留下了一辆专门转运伤员的车子,还有一些应急的止痛药。祝平安将大家叫醒,将伤员们送上车子,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向着医院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