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商?”方袭予一呆。
她捂嘴惊呼:“你赚的这‘薄蓄’里头该不会搜刮了民脂民膏吧?”
咳咳!
巨侠嘴角一抽。
——女儿真是心直口快!
虽然,她道出的也是他好奇的问题。可就这样般直挺挺地讲出来,未免也太不顾及小看的感受了!
面对父女俩的质疑,方应看当即表态:
钱十分干净。
少年的唇形,温润偏薄,其中藏着未尽的话语与若有似无的情绪。
——至少,用来娶她的钱那部分钱十分干净。
巨侠极为满意。
他点头道:“既如此……”
“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老父亲未放弃撮合这段姻缘,女儿却觉怪异,将信将疑,执拗地要刨根问底。
岂有此理!
巨侠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看的钱来得是否正当,跟你有什么关系?横竖你又不嫁他!”
意识到女儿拒婚的决心不可动摇,巨侠已不做指望,他语重心长道:“你不愿嫁,为父也不逼你……可你不能耽误人家!”
难得那小看孩子经年未改、心意如初。可惜这一番钟情怕是要白白浪费。
巨侠道:“若小看娶妻,将来同一个屋檐下该如何相处?你想过没有?!只日后问起你二人名分,姐弟不姐弟,夫妻不夫妻的!真要学那鸡鸣狗盗之辈不成?!”
“那我走!”方袭予倔脾气上来,白眼相加:“大不了我走得远远的!远到天边、远到海角,永远不出现在爹爹、娘亲和你们的好徒儿、好徒媳面前就是了!”
这可大不妙!
她若是想跑,就算他效仿夸父也追不上!
一听她说这话,方应看六神无主。深知心上人的貌美心慈而性刚烈,他又岂能不慌?
与她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老天爷的恩赐。若见不到她,便犹如身处火宅。她看妇人晒干菜,看货郎叫卖,看鱼篓歪在浅滩、篾缝里漏出半尾银鳞,方应看却始终看她,且只看她。
少年火急火燎地向巨侠发誓——“愿为姊姊终生不娶”。
娶不到,那就孤独终老!
在旁瞻观的大小姐,心底默默骂他:“就你会在爹爹跟前演!就你善解人意!终身大事也能拿出来讨巧卖乖!”
若非爹爹在场,她定然要用尽生平所有力气,狠狠掴他的脸!
“谁晓得以后是不是真的会不娶……”到底还是没忍住嘟囔出声。
造价金贵、产自江南余杭的红绶藕丝裙,色泽绮丽。薄薄一片,需采摘千千万新鲜莲梗,小刀切开,抽丝搓线,再连接织就。如今,却快被美人的手绞烂。
方袭予心底的滋味,已成乱绪。
这世上,真有毫无怨言的等待?真有不求回报的付出?
或许有。
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人,其志,必然也非常人所及。
她宁可他不是。
“哼!也就听着好听。再说了,不与我成亲,又不会死呀!”
“予予、我……”
“你该谢我的。”避开他牵来的那只手,方袭予的娇声浪气一瞬间褪尽。她牵动嘴角,不掩冷意地嘲弄他:“正因我从未三贞九烈地拒绝,才免去你枉作霸王硬上弓的禽兽小人,你说是不是?”
不管他做何感想,方袭予风风火火扎回了她的闺阁小楼。
酸、甜、苦、辣、咸……世上所有的滋味一齐涌上来,反而就成了空。空的让人发疯。空的只想用力抓住点什么。
以往方应看强留她的方式,急攻猛进,不太见得人,更不易当着巨侠的面施展。
是的。他爱她,毋庸置疑。
他自是“有情才操”。可她呢?
不知道!
——天底下凡疼爱儿女的爹娘,都无法拗过儿女,强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巨侠亦不例外,只得越过女儿,反过来劝说拖延方应看。
亲女混账,不肯负责,巨侠连声哀叹“是为师对不住你”,并称愿以别的方式弥补。
他说:“过些年……待你及冠,我与晚衣才能商议你的婚事。”
他道:“在此之前,非非要有了心上人……”
中年男人没有继续讲下去。因为任何条件,对眼前这个少年而言,都近乎一种羞辱。
“小看。”老父亲将手搭在少年的肩头,心虚理亏地问:“你……可有怨?”
但他没想到。
即便如此,少年依旧愿意。
欢喜的劲头不似作伪,俨然被他那不着调的逆女迷的神魂颠倒,情根深种!
“孩儿无怨无悔!”方应看满眼热泪,朝巨侠重重磕下一个响头,字句铿锵,态度却颇甚温谨。
如此一来,不满的只有阁楼顶目睹两人对话的方袭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