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祈祷与义弟的“奸情”永不被发现。假如闹到爹娘那儿,再无回旋分开的余地,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进可攻、退可守。
二是盼天降机缘,不费吹灰之力习得神功,或者有什么白胡子老头非要传她七十年功力。
至于三……
“求他莫打我娘亲的主意,莫害我爹爹……我、我虽无娘亲文静秀美,温婉解语!我……我给他碰也没什么要紧……他可千万别惦记我娘就成——”
虽不知方家千金拜的是哪路神佛,念到后来,情愈真、意愈切,一双杏仁眼快要滚下泪来。
她的陈愿被门外来奉饭菜的公子哥挑眉听去。
还是听个正着。
——好一个割肉喂鹰,舍身饲虎。
原来,他的好姊姊从没忘!
方应看暗忖:梦里行差踏错,她憎恶我既虚伪又残忍便罢……可谁成想连儿时犯下的“错”,她都长长久久记着、憋在心里呢!
俯首帖耳许多年,并不妨碍方袭予敏感忧郁,对他的坏印象更是根深蒂固。
想要得到她的信任与芳心,月书赤绳,共赴白首,只怕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又过了片刻,周遭仅余江水拍打船体的涛声,方应看才重了步子,故意惊动房中人,好使她知他回来。
推门入内,方袭予恐以软弱示人失了威信,故而矫饰,不肯正脸相对,他也佯装未觉她眼眶的红。
然而心却还是控制不住,一霎那收紧。
拾起口衔流苏的凤钗,他为她绾发。珠光发出莹碎的闪彩,赤金绿青蓝,晃动在女子那么洁白、那么姝丽的颊边。
他有感终于可以放手去做另一件重要的事。
——示爱。
大胆、不惜死、热烈地打消她内心的顾虑。
这世上,他只爱着一个女子。动心、动情、动欲。也唯独只因一个女子倔拗隐忍的泪败下过阵来……
*
之前一连下了多日的雨,天空分外澄净皎洁,群山、溪涧、平野都似铺上了一层银光。
月色极佳,村中酬神张灯结彩。
踏进阔别多时的家门,庭院山石,流水落花一应未改。
然目之所及,竟都是些生面孔!
逛完一圈,方袭予见宅中的仆役、侍奉的丫鬟尽皆变了,就连掌勺的厨子也换成了位川南人士,心下大异,忍不住开口询问:
“忠爷爷,家里发生了什么呀?旧仆们去了哪里?若非您老人家还在,不然我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进错了门!”
方忠乃“湘西大侠”方常天留给儿子的老仆,如今更是龙钟之态毕现,颐养天年不再干活。
方袭予喊他声“爷爷”是为敬老,而他也分外敬爱少爷膝下唯一的小小姐。
经他一解释,方袭予才知散去的那些仆役有的念着故里,赶着归家完婚,也有的因家中高堂年迈,需得返乡侍奉汤药。甚而还有一位,时来运转,竟得了笔天外飞来的横财,也自另谋富贵前程去了。
本为江南望族的方家是“日月乡”数一数二、最得人望的门第不假,然家风并不推崇骄奢享受,吃的也不过是些野肴园蔬,而非大家以为的山珍海味。虽有三五仆役、丫鬟却不攀比排场。实乃巨侠心疼爱妻,不忍绝代佳人成天操劳受累于洗衣做饭、洒扫庭除、劈柴挑水……
方忠慈祥道:“小小姐莫担心,他们手脚麻利,老实本分得很。倒是晚衣夫人今早起就念您,这会儿正在饭厅候着呢!”
闻言,方袭予也不再琢磨纠结这场“换仆风波”,只想快些去找娘亲撒娇。
这时候,将她平安送回的方小公子极有眼色地找了借口,开溜告辞。
“你——不去?”她困惑地冲他轻声道。
“予予,这是团圆的家宴。”方应看俊容一黯,语气微带落寞:“我……早已没有了家人。”
——天杀的!他又开始装可怜了!
方袭予最见不得他这幅样子。
“果真不去?”她冷脸又问了一遍,小声抱怨:“当真忘记自己如今还姓着什么?哼!你不去,待会爹爹又要说是我欺负你了。”
方应看定定望着她,笑容有点儿坏,柔情蜜意道:“那我一定向他老人家解释,并非予予欺负我——”
“而是我欺负你。”
说完,他立刻借着步入假山石洞的机会欺负了她一次。
偏因在家中,方袭予不能嚷,也不能斥,提心吊胆生怕引来了谁。好在除了亲她的脸蛋、酥胷,他未做更孟浪的事。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才走到饭厅。
虽无元十三限为师,但方应看早私下口传心授过她修习《山字经》以掩饰神态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春意,巨侠夫妇才没能察觉到女儿的变化。
前生杀人夺宝、斩草除根,今世却双手将秘籍奉上护着她练。
如此,两人一度在巨侠夫妇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