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牝珠……” 怀羲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那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的庇护!是隔绝饿鬼道无尽怨气的屏障!是守护他孱弱初生之体的港湾!是我……是我亲手打开了它!是我把他从那相对安稳的庇护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柏麟沉睡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怕自己的触碰都是一种亵渎。
“而我……我又做了什么?我把他当成了师尊的转世,一个寄托我七万年执念的‘化生’!我逼他,迫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绝境……看着他被罗喉计都逼得自废神格……看着他如今……本源受损,承受着这无休止的痛苦……” 怀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绝望的呜咽,“是我……是我亲手……把他推进了这苦难的深渊……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巨大的自责如同山崩海啸,几乎将怀羲彻底淹没。他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凄楚。
元朗看着眼前这位素来威严、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天帝,听着他泣血般的诉说,心中也充满了难言的酸涩与震撼。他终于明白了怀羲对柏麟那份近乎偏执的守护和深刻入骨的自责从何而来。这十万年的守望,七万年的煎熬,错误的认定,未能履行的守护……这一切,都化作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怀羲的心。
他起身走到怀羲身边,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的油滑,笨拙地拍了拍怀羲剧烈抖动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沙哑:“陛下……师兄……别这样。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谁又能料到饿鬼道里会是那般景象?谁又能想到元牝珠中……会是师尊的骨肉?你已经承受得够多了……真的够多了。这十万年,你守着昆仑,守着对师尊的承诺,后来又……又守着对小师弟的执念,你太累了……别再这样苛责自己了。”
怀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霾。
元朗沉默了片刻,看着怀羲痛苦的样子,又想起自己恢复记忆的经历,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陛下……师兄……那个……当年您抹去了我和亭奴他们关于昆仑的记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只恢复了我的?是不是……” 他顿了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您觉得我元朗……虽然毛病不少,但紧要关头……还算顶用?”
这个问题,像一道微光,暂时刺破了怀羲沉溺的痛苦深渊。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下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元朗,” 怀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问我为何只恢复你的记忆……或许,是因为你足够圆滑,也足够‘没心没肺’,能在这纷扰世事中看得开,活得下去,也是一种本事。不像我……执念太深。”
元朗张了张嘴,想反驳“没心没肺”,但看着怀羲此刻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怀羲不再多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光芒微闪。一面样式古朴、边缘镶嵌着奇异金色羽毛纹路的圆形铜镜悬浮在他掌心之上——金翅鸟族王女的陪嫁之物,‘溯尘鉴’。
“这就是你当年答应与金翅鸟族联姻,娶了羲玄他娘的原因?!”元朗瞬间明白,猛地一拍大腿,低呼道:“你根本不是看中人家公主,你是看中了这面镜子!你想用它……窥探无尽饿鬼中里师尊的境况?!”
怀羲沉重地点头,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镜缘,眼中充满挣扎与恐惧:“十万年了……我始终……不敢看。我怕……怕看到师尊在那炼狱中受苦的模样……怕看到最坏的结果……” 他的目光投向柏麟,痛苦与自责化为孤注一掷的勇气:“但如今……麟儿的本源之伤,皆因我之过错。我必须知道真相!师尊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麟儿他……又是如何在那种地方……被守护的!”
怀羲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精纯神光,带着强烈的意念——无尽饿鬼道!白帝少昊!——点向流动着暗金色雾气的镜面!
嗡——!
溯尘鉴剧震!雾气翻涌如沸!无数破碎绝望的画面闪现后,最终稳定,清晰地映照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炼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