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 元朗搓着手,显得忧心忡忡,“可那疯子就是个不定时的火药桶!他现在是消停了点,可谁知道哪天又发了疯?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要是知道了小师弟神骨初愈,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那疯劲儿上来,谁知道能干出什么事?他可是对小师弟……” 元朗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露出略微嫌恶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罗喉计都那扭曲的心思。
怀羲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手心的暖玉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眼中寒光凛冽,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他敢!他若敢动麟儿一根头发丝……无需师尊出手,我怀羲定亲手将他挫骨扬灰!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雍容无为的天帝,而是一个护犊心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弟弟、铲除威胁的兄长。
元朗被怀羲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杀气震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他毫不怀疑怀羲说到做到。但随即,他又想起了另一桩事,贼兮兮地凑近怀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司命才有的八卦:“陛下,说到麻烦……那个羲玄太子……真让他娶褚璇玑啊?就战神转世那个?您还真打算让她当侧妃?”
怀羲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弄得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帝王的冷漠:“羲玄执意如此,本座既已应允……一个凡间女子,纵有些来历,封个侧妃已是恩典。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生事端,随他们去便是。羲玄自有他的缘法,无需本座过多干涉。”
“啧啧啧……” 元朗立刻咂着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低声道,“陛下,您这心可真够大的!那可是战神转世!跟罗喉计都、跟咱们小师弟都牵扯不清的主儿!您就不怕她哪天想起来点啥,或是被有心人利用,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还侧妃……您就不怕哪天她吹吹枕头风,把您那宝贝太子给带沟里去?我看呐,这麻烦不比后山那个小!” 元朗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一副“您这爹当得忒不靠谱”的模样。
怀羲被他说得脸色发黑,却又一时语塞。他确实对褚璇玑的存在有些膈应,但为了安抚羲玄,也为了尽快了结这桩因果,才允了侧妃之位。元朗的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戳中了他心底的一丝隐忧。他沉着脸,低喝道:“闭嘴!休要胡言!此事本座自有分寸!”
元朗撇撇嘴,生怕吵到柏麟,只用极小的声音嘟囔:“分寸分寸……我看是心软……当爹的心都偏……”
两人的低语争执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但在如此静谧的室内,依旧如同细微的蚊蚋。一直闭目调息的少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扫过争执的两人,最终落在榻上沉睡的柏麟身上。
柏麟似乎并未被惊扰,只是那原本因昏睡而舒展的眉心,此刻又微微蹙起了一点小小的褶皱,仿佛在梦中也被这压抑的暗流所扰。
少昊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榻边。他并未理会怀羲和元朗,只是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抚过柏麟微蹙的眉心,动作带着无尽的安抚与疼惜。那温暖而沉静的力量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柏麟微蹙的眉心在父神的抚触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呼吸也重新变得安稳绵长。
怀羲和元朗见状,立刻噤声,屏息凝神,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沉静,只有药香弥漫,以及父神守护幼子的无声暖流静静流淌。后山的隐患,天界的麻烦,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静室之外。此刻,唯有榻上那人缓慢愈合的伤痛,牵动着守护者每一根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