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柏麟,挤眉弄眼:“神尊小师弟,您也说说,刚才陛下是不是夸我了?夸我什么了?快告诉我!” 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非要这“夸奖”当面落实,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荣耀。
怀羲被他这没脸没皮的“邀功请赏”闹得额角直抽,忍无可忍地低喝:“元朗!你……”
少昊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威严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并未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孩子之间的互动。柏麟脸上那抹因窘迫而生的红晕和眼底一丝被元朗胡搅蛮缠带出的无奈笑意,似乎冲淡了不少之前的阴霾。
中天殿内,因元朗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气氛陡然从沉凝转向了一种鸡飞狗跳的……热闹。怀羲的嫌弃,元朗的死缠烂打,柏麟的窘迫无奈,在少昊这位大家长的注视下,构成了一幅奇特的、却又透着几分鲜活生气的画面。
元朗的死缠烂打、邀功请赏,虽让怀羲额角直跳,却也成功地将柏麟从沉重的自我怀疑中又拉出来一层。
元朗见怀羲板着脸不夸他,柏麟又窘迫得说不出话来,眼珠一转,立刻转移了目标。他又一把拉住柏麟的袖子,兴致勃勃地提议:“夸不夸的以后再说!神尊小师弟,走!咱们去中天殿寻宝去!我听说那里头可藏着不少好东西呢!你以前当帝君的时候,肯定没有掘地三尺地‘发觉’过。”
柏麟被他这跳脱的思维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回道:“我在中天殿万年,殿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了然于心。有何宝可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属于柏麟帝君时期的笃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执掌三界的时刻。
“嘿!你还真别说!” 元朗拍了下大腿,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你以前那是兢兢业业,满脑子都是公务!中天殿对你来说就是个处理三界大事的衙门!你能知道它犄角旮旯里藏着的乐子?说不定哪个柱子底下压着上古仙神的涂鸦,哪个房梁上藏着怀羲天帝偷偷藏的酒呢!走走走,师兄带你去开开眼,保证比你批一万年奏折有意思!” 他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茫然的柏麟就往外走,力气大得柏麟一时竟没挣开。
怀羲刚想开口阻止,少昊却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不必。他看着元朗风风火火拉着柏麟消失的背影,脸上那丝因元朗闹腾而起的淡淡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忧虑,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怀羲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尊情绪的变化,上前一步,恭敬而关切地问道:“师尊……您似有心事?可是为柏麟担忧?” 他想起柏麟之前的状态,心中也是一紧。
少昊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外缥缈的云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麟儿……造那战神之躯时,为求其稳固,能承载罗喉计都那强悍的修罗之力……他剖了自己脊背上的一节神骨,融入其中。”
怀羲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剖骨?!他虽知炼制战神必是酷烈手段,却没想到柏麟竟对自己也如此狠绝!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深的悔恨瞬间席卷全身。
少昊继续道,语气越发沉重:“如今,那截神骨已被岐黄仙官以净世神光反复涤荡,祛除异息重归纯净。是时候……真正物归原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只是……要将那已愈合的旧创重新剖开……将神骨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这其间要承受的皮肉之苦,怕是比当初剥离时更甚。”
怀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猛地抬头,看向少昊,眼中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师尊!是怀羲的错!”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若我早知麟儿是您的骨肉,我嫡亲的师弟……我绝不会坐视他被逼到那一步!莫说打得过,便是打不过,我也要倾尽天族之力,与那修罗一族血战到底!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让他受这剖骨噬心之痛!更不会……更不会让他如今,还要再受这二茬罪!” 怀羲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迟来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少昊看着怀羲眼中深切的痛悔,心中叹息。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怀羲紧绷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洞悉世事的苍茫:“怀羲,莫要过于自责。世事难料,因果纠缠。或许……这也是麟儿化神为尊,必需经历的一场劫数。他生而背负神格,又历经饿鬼道磨砺,其路注定坎坷。每一分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磨难,都是他圆满神躯、淬炼神心不可或缺的考验。我们能做的,唯有守护和安抚。”
怀羲听着师尊的话,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悔恨与自责并未减轻,但一股更坚定的守护之意也随之升起。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