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玫下意识的赶紧摇头，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儿懵的看着李老师。“

李老师仍然一片和蔼，她把手中的一叠纸放在季玫的资料上，封面印着《富硒平菇对小鼠肠道紧密连接蛋白的调控机制》，作者栏赫然是 “李淑敏”，发表日期是一年前。“我这个老太婆就这么不值得你们年轻人关注吗？这是我刚发表的一篇核心论文，发表时袁一天还特意跑来请教过，相比你，那时就爱昏了头了是不是？“

李老师的话调侃中也有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季玫低着头，眼里看的仍然是那个论文题目。

李老师又转而慈祥的说，“但我依然说你和他同样优秀，送快递的女孩子那么多，却只有你送的最开心，送快递还能交男朋友，真厉害。做研究的学生就更多了，也只有你笨鸟学飞的最彻底，当时为了测那个 ZO-1 蛋白的表达量，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培养基污染了八次，最后是跟农户借了他们的无菌棚才做成功。”

李老师继续絮絮叨叨的“人老了，现在做什么事儿都做不成了，我总喜欢给最喜欢的同学拨流苏，你排队时，明明算好了人数，结果却数错了一位，变成了萌萌那个小丫头，不过我也挺喜欢她的。”

李老师顿了顿，转而又说“张副校长的方向很好，能做大事，但那是别人的‘大事’。你呢？你当初在实验室里，因为成功提取出 0.1 克硒代蛋氨酸就跟我炫耀的劲儿，去哪儿了？”

季玫听着这些碎碎念的语言，这些话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季玫鼻尖发酸。她想起去年冬天在实验室，李老师还夸过自己，说玫玫，你手巧，适合做实验，我当年连移液枪都握不稳，是你师公手把手教我的。还想起袁一天答辩时她也鼓励过自己，为此，她还以教授的身份说出那句，我们需要资本，有时科研也是为钱服务的。那时她或许是希望她能分担袁一天的压力，更好的为一个善良的科研资本服务，但又何尝不是对她的信任和爱戴呢？

季玫无法表达这些，只是机械的一味给李老师鞠躬，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她怕弄湿了李老师的论文，特意拿到下面，然后就噼啪的打湿了自己的个人简介，愠开大朵大朵的墨花。

李老师并没有阻止季玫，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摸了摸季玫的头，继续“闲游“一般的走进的电梯里。

季玫终于不再鞠躬，她抬起头，泪水打湿了精致的脸孔，她却笑着，论文下“李淑敏“三个字在光里泛着暖，像是救赎，像是一盏终于被她找到的灯，照耀在她弱小落魄的身上，她想，她应该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