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看他时他们还没在一起,苏挽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心里虽然失落,但也不觉得有太多。因为当时袁一天的退伍费还没有到账,而袁一天所有可支配的钱都已到了硒光,他需要生活,这是苏挽星知道的,其实就算退伍费下来,面对硒光的支出也远远不够,她只是有些小抱怨,为什么要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合作,虽然她似乎也无权过问,但毕竟是瞒着她的,校园代取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自己做的。
可是毕竟大学爱情十死无生,毕竟他还有硒光,而他也知道她在等他,那这短暂的“出轨“又算什么呢?苏挽星理智的没有干预,因为他们总会变得现实,现实就是他要回到硒光,没人比她更了解袁一天,她手里的硒光就是他的一切。而这美好的校园爱情,她既无法给他,就让一个人替代吧,她无法干预,因为硒光更重要,于他于她都是。
可嫉妒这种心思,一旦冒了头,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怎么也按捺不住。她陆续的来,有时见一下袁一天,有时不说,就远远看着,直到他们收工。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默契的合作伙伴,一起讨论硒光的研发进度,一起对接供应商,一起规划公司的未来。可袁一天始终瞒着季玫的事,就算猜到她可能知道了,也选择逃避,从不主动提起。苏挽星也没紧逼,依旧做他那个无可取代的事业伙伴她知道,只要硒光还在,他们就不会分开。
她开始更加专注的学习经营,学习管理,学习硒光需要的除袁一天之外的一切。悄悄的报了企业管理的线上课程,每天晚上忙完实验就对着电脑听课,笔记记了厚厚的两大本;她开始关注时尚杂志,学着搭配衣服,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穿简单的 T 恤牛仔裤;她去咨询了半永久定妆,把眉形修得更精致;她甚至鼓足勇气去做了 SMILE 手术,摘掉了戴了十年的眼镜,她要成为一个愈难替代的自己,想让袁一天看到,除了季玫那样的青春活力,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光彩。
直到袁一天回来,又变成那个对待富硒营养炙热的近乎疯狂的“袁工“,他要为“袁总“做好准备,那她当然就做她的”苏总“就好。他们本就是天作之合,都说袁一天和季玫天生的适配,那她苏挽星何尝不是呢?他们也曾一起求学,在那个打下基础的时候形影不离,何曾没有人羡慕袁一天身边有一个苏挽星呢?在实验室,在自习室,他们也平凡,但也曾默默的被默认成了一对儿。况且那个时候袁一天还远没这么出众,季玫爱上的是军人加持的袁一天,而她苏挽星,那个求学的,那个落魄的,和那个意外失去父亲的堕落的每一个袁一天,包括今后注定要更加光芒的”袁总“,她都爱着。
第二天,袁一天在实验室里对着冷却的培养基发呆,培养皿里的菌群本该在此时呈现出第三阶段的蓝紫色反应,此刻却只有一片暗沉的灰白,像极了苏挽星昨天强忍泪水的脸。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季玫发来的照片:餐桌上摆着两双崭新的碗筷,碗沿印着小小的梅花图案。袁一天盯着照片里的碗筷,突然想起苏挽星办公室里那个印着 “硒光科技”, logo 的马克杯。那是公司成立时定制的,苏挽星用了两年,杯沿处有一道细微的磕碰痕迹,那是去年他熬夜做实验时不小心碰掉的。
“实验数据我刚才备份好了,重新接种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出结果。” 苏挽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袁一天没接牛奶,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培养皿:“快完成了,抱歉啊挽星,耽误大家的假期了。”
苏挽星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当年在实验室熬了多少通宵,我哪次催过你?”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袁一天心上。袁一天知道,选择创业硒光,从来只是他自己的梦想,苏挽星未必。他们如此紧密,都来自苏挽星的迁就,对现在,也对将来。如果没有季玫,袁一天本以为自己一定会选择苏挽星,只是时间太匆匆了,他们在校时课业繁忙,他回来时苏挽星研究生都已经毕业了,但总是要在一起的,苏挽星提前毕业,也是为了他们时不我待的“将来”。
苏父是研究物理材料的科研院士,母亲是大学中的物理老师,苏挽星出生时,父亲刚从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回来,他们一代人研究中国“星”,讲究挽起袖子加油干,把新中国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苏挽星没出生时,父母就为她起好了小名叫“星星”。起名字那晚,苏父看着书房里悬挂着的“聚科研之力,筑兴国之基。”决定就叫挽星,所以不是晚,而是挽,苏挽星一度觉得,如果自己是男孩子,那名字就该叫“挽兴”。父亲希望后代既要用科学为国家 “挽” 回发展的机遇,也要让女儿成长为有理想、敢担当的 “星”,自己的领域里踏实钻研,用知识为国家的发展搭起一块砖、铺好一段路。
终究是女孩子,渐渐长大后,尤其是苏母也舍不得把更重的思想加之在爱女身上,所幸苏挽星的学业虽不拔尖,但养成了很好的科研性格,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不若如此。父母很欣慰,选择营养学时,父母也很支持,他们努力了一辈子,皆为守土卫国,阻击外患,其中的隐秘与艰辛不可谓外人道。到了子女这一代,他们想着女儿钻研十四亿人口的营养和健康,解决内忧,也是件了不起的美事。
也许是因为父母即是同学的缘故,当苏挽星看到袁一天的科研精神时,便深深的陷了进去,她忽然觉得,也许挽星亦有挽留,挽住星星的意思,无疑袁一天就是她要全力挽住的那颗营养界的中国“星”。
尤其在知道袁一天的家庭和理想之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她一个人固然也可以女承父志,但如果是他们呢?岂不是好事成双?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违背了他们的“约定”,他陷在一段感情里割裂自己。他爱的不是她,可他们的事业越深深的捆绑在一起,硒光科技也如同一颗星星,她将它挽在富硒营养的天空里,但即将让它熠熠生辉的人是袁一天。这是属于他们的星球,自然不允许有季玫的存在,于是他每次品尝各自的甜蜜后,都要踟蹰于兼容的痛苦中,难以自拔。
有些事情是季玫都不知道的,袁一天小时候父母并不和睦,父亲是转业兵,在邮局工作了半辈子,赶上市场经济时代,颇有些不得志。母亲是下岗工人,一直有创业的想法,但受困家庭,两口子没人帮持,也止步于小商小贩。夫妻两人都各有志向,难免互相抱怨,争嘴吵架便成了家常便饭。
袁一天从小便羡慕别人家庭平淡且甘之如饴的生活。而母亲的奔波也让他更加独立,想着靠两手打拼出一方自己的小天地,爱妻爱子,漫渡余生。
转折来自他高一时母亲的疾病,起初是肝癌,手术后恢复了一段时间,又检查出胃与肠道亦有癌变,并急速扩散,已无治愈的可能。不得不说,袁一天的父亲虽然性格激烈了一些,但身为男人和军人的担当却是一流,妻子患病后他深感愧疚,一改往日的作风,温馨的陪在妻子和孩子身边,辞去工作,接手了母亲的小摊,风里雨里坚守着家庭。
其实他一直知道母亲对于家庭经济的付出远比他大很多,更常对妻子和袁一天致歉,高一到高三这两年多,反而是袁一天过的最温暖的日子。
母亲病情还好时,两口子可以一起劳作,照顾儿子,深知相处的时日无多,十分恩爱。直至母亲离世,父亲也恍然一夜老去,变得深沉,但依旧照顾儿子,维持家庭。袁一天感念母亲,本来是打算学医的,但是成绩不够,退而求其次变相选择营养学,立志研究食物对胃肠功能的保护与辅助临床治疗。
所以袁一天选择营养学,是因为母亲的死亡,但袁一天不经意间说过,他自己更喜欢做些小生意,其实校园代取也算其中一种,其中在他最初给季玫的“校园代取发展方案”中就可见一斑,他与季玫在这个领域的一枝独秀,其中不乏他对经商之道上的天分。
本来随着袁一天的学业顺利和时间的疗养,父子俩的生活已然有所改变,大二时苏父还来过南市一次,父子俩游玩了两天,苏父见过苏挽星,更感欣慰。然而几个月之后便遇车祸离世,一度将袁一天打入深渊,为了寻求摆脱,才在苏挽星和导师的极力劝说下赴身军营,去体会那个父亲从小为他建立起的从军梦。
这就是袁一天,他为母亲,为父亲,直到现在为了他自己还有季玫,却偏偏没有苏挽星,凭什么?苏挽星第一次对袁一天抱怨了起来,硒光是他们的,但他现在却深切的考虑着与季玫的未来。
苏挽星如此强烈的想知道季玫也能和她一样,就这么无怨无悔的捆绑着他袁一天的未来吗?
于是实验结束后,苏挽星整理了自己,第一次和袁一天撒了个谎,来到了南市,寻求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