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风，总爱绕着图书馆的红砖角打旋，把悬铃木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卷得老高，又 “哗啦” 一声摔在积着薄霜的石阶上。这风已经没了秋日用桂花酿的温柔，裹着北来的凉意，钻进学生们敞开的领口时，总惹得人下意识缩脖子。

昨晚在寝室聊天的画面还在眼前，萌萌抱着薯片罐，恨铁不成钢地戳季玫的胳膊：“你看看你那衣柜，除了校服就是洗得发白的 T 恤，哪天把袁一天的眼给晃瞎了都不知道！” 老三沈夏夏跟着附和，从抽屉里翻出瓶护发精油递过来：“先把你那炸毛的头发顺一顺，上次我看见袁一天帮你捡笔时，眼神都在你头发上停留了三秒，估计是在想怎么打结打成这样。” 季玫接过，她又塞了支豆沙色的唇膏：“不用涂太浓，淡淡的就好，显得气色足。”陈岚是实干派，她的身形瘦小，但萌萌和沈夏夏还有季玫三人的衣服有些款式是可以相互借着穿的，于是她就在萌萌和沈夏夏衣柜里仔细翻找，尤其沈夏夏的衣服最多，陈岚皱着眉，嘴里还嘟囔着“这是不方便干活的呀“，带着南方特有的软乎乎的平舌音。

季玫被三个姑娘围着 “改造”，手里攥着那支还带着余温的唇膏，脸颊发烫。她倒不是不在意袁一天的看法，只是打小就习惯了素面朝天，突然要学着打理自己，总觉得手脚都放不开。可当她第二天早上对着镜子，仔细的把唇膏抹匀，再把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时，心里竟悄悄升起了点期待 —— 期待看到袁一天的反应。

季玫把围巾往下巴处紧了紧，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台阶上等她的袁一天，他偏爱一些军绿色的着装，有军营的严谨风格，细碎的光斑透过树枝筛在他的领扣上，带着些许的暖意，指尖捏着两本刚借来的专业书，指节分明，连翻书时的动作都透着股不紧不慢的稳妥。

季玫知道，他的狡猾远不是这般的“眉清目秀“，他的聪明十分城府，藏着一份不动声色的缜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充足，举手投足间总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季玫喜欢这样的袁一天，他的细心周到有独特的真诚，他警惕着周围带来挑战的战场，手里却握着让她安心的枪，目光坚毅的守候着他们的幸福。这份真诚总让她忍不住想凑近，带着同样热烈的”奋不顾身“。于是季玫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的把车钥匙与手一同放进他的口袋，甜甜的，带着绵绵情意的笑容，两人并肩走向小小白，奔赴他们的”事业”。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的，从季玫开始被寝室三人耳提面命的稍稍的注意打理自己，到袁一天一如既往的清爽干净，从未失序。再到季玫在坐车时会自然的将右手绕过袁一天的腰，悄悄抓住他外套的一侧衣边；再到袁一天会敲打两下她的手腕，提醒她前方的路况注意安全；然后某个瞬间，袁一天的手掌覆盖了季玫的手背，指尖带着轻缓的摩挲，将她的手紧紧抓住。而季玫则靠在他的背上，心跳有一点快，身体却松弛且自然。

于是没有表白，也没有什么浪漫或苟且的契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季玫都不知道袁一天是否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自己什么？是喜欢她偶尔犯傻的样子，还是喜欢她认真干活时的专注？还是只是青春的荷尔蒙作祟，让他想要靠近她，汲取的只是她身体中来自女性的吸引。

季玫自己也会恍惚，身体中有种依赖和渴望是肯定的，而爱情是什么，她也未曾了解过。

总之他们就这样有些顺理成章的腻歪在了一起。袁一天比季玫高出一个头，季玫喜欢他每早的拥抱，两个人的胸膛想要贴近，袁一天需要将她完全拥起，而季玫正好在他紧实的手臂上舒展自己，甚至可以听见骨骼舒展的细微的噼啪声。舒服到忍不住轻吟时，她会努力后仰着活动颈椎，然后在回收时把唇瓣自然的落在他的嘴边，有一点点烟草与牙膏的清冽气息。袁一天也喜欢这满怀的柔软，只属于自己体会的柔软，还有胸前和唇边那只属于自己的了解和依赖。

代取业务越来越繁忙，两人每天都会在学校西门的代取驿站忙到很晚。那天傍晚风比往常更凉，季玫分拣快递时，有些凉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不小心被纸箱边缘划了道小口子，鲜血很快渗了出来。她刚想找纸巾擦，袁一天已经放下手里的包裹快步走过来，眉头微微蹙起，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从背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在校园，急救包这东西一年都未必用得到一次，而季玫都忘了这是袁一天第几次为她提供这样的服务了。

袁一天蹲下身，让季玫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先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动作轻柔且专业，认真的表情让季玫忍不住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季玫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路灯透过驿站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染得格外温柔，连手指的疼痛都淡了几分。

一个小学妹正抱着刚取的快递路过，偷偷将袁一天蹲在地上为季玫处理伤口的身影拍了下来 ，照片里，袁一天的侧脸专注又温柔，季玫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驿站外的夕阳为两人镀上一层暖金色，连空气中仿佛都飘着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