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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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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热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却浑然不觉。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几声虫鸣响起,衬得这夜越发寂静。

她从挎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一遍又一遍拂过那些模糊的字迹,心里默念着林砚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血里。

天快亮的时候,她靠着椅子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雾湖镇的芦苇荡,林砚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荡中央,手里拿着画笔,回头冲她笑,笑容干净得像湖水。可她刚要伸手去牵,林砚的身影就化作一阵烟,散了。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的芦苇荡被晨雾笼罩着,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沈雪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看着雾湖镇慢慢苏醒的样子,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这里是她和林砚的家,是她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她一定要守好这里,等林砚回来。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果然召集了镇里的人,在镇口的老槐树树下,公布了那些证据。

他把孙蔓伪造的签字、收买黄毛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份雾湖镇开发计划书,一一展示给大家看。他还把沈雪昨天去找孙蔓时偷偷录下来的录音放了出来,孙蔓那嚣张又恶毒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就是想要雾湖镇的地,我就是看不惯林砚那副清高的样子!”

“林正宏早就看林砚不顺眼了,看她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丢尽了林家的脸!”

录音放完,老槐树下一片哗然。

“没想到啊,孙蔓竟然是这样的人!亏我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每次来买东西都客客气气的!”张婶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何止是孙蔓!林正宏那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竟然放火烧自己女儿的画,还逼她走!”李大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手里的烟杆狠狠敲了敲地面,“林砚那丫头多好啊,安安静静地画画,还给我们镇里画了那么多好看的画,他怎么忍心的!”

“沈雪和林砚也是冤啊!平白无故被人诬陷,还被人拆散了!”

“是啊是啊!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多好啊,每次看到她们手牵手在芦苇荡里走,我都觉得像画里的人一样!”

“孙蔓太坏了!林正宏更坏!”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看向孙蔓家的方向,眼里满是愤怒和鄙夷。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孙家的方向扔了过去,嘴里还骂着“黑心肝”“不要脸”。

沈雪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那些为林砚鸣不平的镇民,看着王主任坚定的眼神,看着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砚砚,你看。大家都知道了,你是清白的。你不是什么败家子,不是什么林家的耻辱。你是一个好女孩,一个热爱画画的好女孩,一个值得被爱的好女孩。

公布完证据之后,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乡亲们!这件事,我已经报给了上级部门!孙蔓伪造证据,恶意诬陷他人,还企图霸占集体土地,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至于林正宏,他故意纵火,我们也会追究他的责任!”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沈雪看着大家脸上的神情,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她为林砚讨回了公道。

人群渐渐散去,张婶走过来,拉住沈雪的手,眼眶红红的:“小雪啊,你受委屈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跟婶说,婶一定帮你!”

“是啊小雪!”李大爷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林砚那丫头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的事,我们都懂。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守着雾湖镇,等她回来!”

“谢谢张婶,谢谢李大爷,谢谢大家。”沈雪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看着围在她身边的镇民,看着他们脸上关切的神情,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原来,在雾湖镇,有这么多人站在她们这边。

和大家道别之后,沈雪的心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孙蔓。

这个女人,诬陷她和林砚,毁了林砚的名声,还和林正宏联手,把林砚逼走。她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沈雪转身,朝着孙蔓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迈得又快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镇里的人看着沈雪离去的背影,纷纷议论起来。

“小雪这是要去找孙蔓算账吧?”

“该!孙蔓那丫头,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我们跟上去看看吧!别让小雪吃亏!”

一群人自发地跟在沈雪的身后,朝着孙蔓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像是一首无声的战歌。

沈雪走到孙蔓家的门口,猛地推开那扇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着。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葡萄架下的藤椅还在,上面搭着一件孙蔓常穿的碎花衬衫。石桌上的茶杯还在,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口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葡萄藤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沈雪的心猛地一沉。她走进院子,喊了几声:“孙蔓!孙蔓!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葡萄架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走进屋里,屋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几件破旧的衣裳。

梳妆台的抽屉被拉开,化妆品和首饰盒散落一地,却不见一件值钱的东西。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个空的行李箱,像是在诉说着主人匆忙离去的痕迹。

很明显,孙蔓跑了。

沈雪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龇牙咧嘴。

孙蔓跑了。

这个罪魁祸首之一,竟然跑了。

跟来的镇民看到这一幕,也纷纷骂了起来。

“孙蔓这个丫头,真是做贼心虚!肯定是听到风声,连夜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的家还在这里,我就不信她能躲一辈子!”

“太气人了!她害了林砚和小雪,就这么跑了!真是便宜她了!”

沈雪缓缓地走出孙家的屋子,走出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眼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孙蔓,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跟来的镇民们还在愤愤不平地议论着,有人说要去报警,有人说要去孙家的亲戚家打听消息。沈雪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却平静了下来。

跑了就跑了吧。

至少,她为林砚洗清了冤屈。至少,镇里的人都知道了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守着雾湖镇,守着她和林砚的回忆,等林砚回来。

沈雪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林砚画过的画稿还堆在书桌上,颜料管散落在旁边,画笔插在笔筒里,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画稿。画稿上是雾湖镇的芦苇荡,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画的右下角,还留着林砚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股独特的韵味。

沈雪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稿上的字迹,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一个木箱子里。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她把林砚的画笔一支支洗干净,晾在窗台上;把颜料管一根根排好,放进抽屉里;把散落的画纸一张张叠整齐,和画稿放在一起。

她要把这些东西都收好,等林砚回来,让她重新拿起画笔,画出更好看的画。

收拾完屋子,沈雪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桠伸到院子里,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槐树下,看着远处的芦苇荡。

风从芦苇荡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她想起林砚曾经说过,等她的画足够多了,就开一个真正的画展,让所有人都看到雾湖镇的美。

沈雪看着远方,心里默默念着:砚砚,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开画展,等你回来和我一起看芦苇荡的夕阳,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雾湖镇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雪每天都会去镇口的早点铺帮张婶忙活,早上卖完早点,就去芦苇荡走走。

她会沿着她和林砚曾经走过的路,一步步地走,像是在寻找林砚留下的痕迹。她会坐在她们曾经坐过的石头上,看着湖水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张婶心疼她,每天都会给她留一个热乎乎的葱花饼。李大爷也常常把钓来的鱼送给她,让她补补身子。镇里的人都很照顾她,谁都不提林砚的名字,却又在不经意间,帮她守着和林砚有关的回忆。

沈雪会把林砚的画稿拿出来,一张张地看。她会学着林砚的样子,拿着画笔,在纸上画雾湖镇的风景。她画得不好,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也涂得不均匀,可她还是每天都画。

她想,等林砚回来,看到她画的画,一定会笑话她的。

她还会去展厅的废墟看看。

废墟上的烟已经散了,只剩下焦黑的墙壁和破碎的画框。她会蹲下身,捡起一块烧焦的画布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她想,这些碎片,都是林砚的心血,她要好好保存着。

有时候,沈雪会坐在废墟前,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说话。她说她今天画了什么,说张婶的葱花饼又香了,说李大爷钓了一条大鱼,说芦苇荡的荷花又开了。她说了很多很多,像是林砚就站在她的面前,听着她说话。

这天午后,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来,雾湖镇被一层薄薄的雨雾裹着,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沈雪撑着一把油纸伞,又往芦苇荡的方向去了。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地哼着歌。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寸土地。走到芦苇荡深处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片被芦苇半掩着的泥地,从前她和林砚常在这里写生。雨珠落在芦苇叶上,滚成圆润的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水晕。

而在那片泥地的中央,赫然躺着一支画笔。

那支画笔,沈雪太熟悉了。

笔杆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是林砚亲手刻上去的。

笔尖有些磨损,却依旧看得出曾经的细腻——这是林砚最喜欢的一支画笔,她说过,这支笔能画出雾湖镇最温柔的光。

沈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画笔。

笔杆上沾着些泥土和芦苇絮,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颜料,是林砚最爱的湖蓝色。

她的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砚”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笔杆上,晕开了那层薄薄的泥垢。

应该是林砚那天从废墟离开时,不小心掉落的。

那天的风那么大,浓烟那么呛人,她走得那么急,想必是没有察觉。

沈雪把画笔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林砚残留的温度。她撑着伞,蹲在泥地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雨声,散在风里。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角,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支画笔,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林砚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沈雪才站起身。她把画笔揣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像是这样,就能离林砚更近一点。

她撑着伞,慢慢往回走。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回到家时,沈雪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顾不上换衣服,先找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支画笔。她擦得很仔细,一点点抹去上面的泥土和芦苇絮,连笔尖的缝隙都不曾放过。

擦干净的画笔,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沈雪把它放进笔筒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夜里,雨还没有停。沈雪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支画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雨水混合的气息,竟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那片芦苇荡,雨雾濛濛,和白日里的光景一般无二。

她看见林砚站在水畔,身上的白裙子干干净净,没有泥污,也没有血痕。她手里握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画笔,正低头细细描摹着水面的涟漪,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

“小雪。”林砚的声音还是那样温软,眉眼弯着,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你怎么来了?”

沈雪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暖意,不是梦里一触即碎的云烟。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走?”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远处的老槐树,轻声道:“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你?”沈雪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林砚的手背上,“我忘不了,我根本忘不了。”

林砚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我知道。”她笑了笑,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雾,“所以我把这支笔留下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画笔,笔杆上的“砚”字清晰可见。“它会替我陪着你,等我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雪追问,想抓住她的手腕,却发现指尖渐渐落空。

林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洗淡的墨痕,可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等雾湖镇的荷花再开满塘,等你画出能留住光的画。”

话音落时,芦苇荡的风卷着雨雾涌来,林砚的身影彻底散了。

沈雪猛地惊醒,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枕边的画笔上,泛着温润的光。她摸了摸眼角,一片湿润。

那不是梦。

至少,她宁愿相信那不是梦。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芦苇荡的上空,温柔得不像话。

沈雪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支画笔,蘸了一点湖蓝色的颜料,在画纸上轻轻一点。

湖蓝色的颜料在纸上晕开,像一滴落在湖面的雨,像一抹挂在天边的云,像林砚眼里曾经盛着的,雾湖镇的光。

沈雪看着那抹湖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知道,林砚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雾湖镇是她们的家,这里有她们的回忆,有她们的爱,有她在等她。

还有这支画笔,在等着它的主人,画出雾湖镇下一个,温柔的春天。

天边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在雾湖镇的每一个角落,洒在沈雪的身上,洒在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上,也洒在那支静静躺着的画笔上。

像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沈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以前,孙蔓还会假惺惺地来林砚的展厅看画,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那个时候,她和林砚还傻傻地以为,孙蔓是真心喜欢林砚的画。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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