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裴鄢渡终于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赶回酒店。一进门,床已经被拆了一张,被子里的羽绒在空气中乱飞,半个身子都覆盖虫甲的虫蜷缩在他的床上,一听到他进门,就飞速地飞扑过来。
速度快的裴鄢渡都还没来得及抱紧玻璃罐,整只虫就被扑倒在地,几瓶身体乳和香水摔在地上,其中有一瓶可能是质量不过关,碎得满地残渣,透蓝的香水带着极其霸道的雄虫信息素顿时充斥满整间屋子。
狂暴的雌虫开始冷静下来,只是体温更加的热,就好像煮沸的水。裴鄢渡本来是想从最低剂量的试起,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砸碎的一瓶算是里面浓度比较高的了。
他有些心虚和担忧地伸手拨开对方凌乱的头发,原本冷白的脸已经像烧了五六天一样又红又烫,裴鄢渡拍了拍对方的脸,对方睁起眼睛,说了句“我没事”就又安详地闭上了。
自己的身体肯定自己最了解,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裴鄢渡就安安静静地充当抱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轻微的白噪音,再加上黑暗的环境,温暖的怀抱,裴鄢渡躺着躺着,意识就陷入香甜的梦乡中。
梦境是一片五彩斑斓的蓝色,就好像碧蓝的天空泛起粼粼的水波,偶尔有闪亮的星星划过云层,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蓝色。
裴鄢渡感觉触角在发热,身后的蝶翼也痒痒的,勾尾比之前变得更强壮了,轻易就能操控它在草地上画画,他支着手坐在地上,有些新奇地看着勾尾活泼地或比爱心或抖出波浪线。
远方似乎有虫子被蛛网缠住,一种温热、潮湿和被挤压的感觉传递到触角上,他呆呆看了下,突然世界开始颠倒,透明的屏障被击碎,汹涌澎湃的海水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进来,草地被淹没,裴鄢渡被海浪裹挟着晕乎乎地转,终于他拼命从海水中挣脱出来,扑闪着自己的蝶翼开始打量变换一新的梦境世界。
天空辽阔而浩远,海水是漂亮的蓝,被淹没的花草树木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生命,反而如同水草般在海水中自由生长。
裴鄢渡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直到耳边呜咽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他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黑暗的空间里,一只熟悉的虫子被精神触手挂在空中,水蓝色的超高浓度信息素被浓缩成近液态的水蒸气形式源源不断地被雌虫脑袋上的触角吸收,地面是一片泥泞的狼藉。
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裴鄢渡心里一惊,猛地收回触手,早已失去意识的雌虫就轻飘飘地落到床铺上。
他给对方盖好被子,靠坐在床边,有些崩溃地闭上眼睛。
他究竟做了什么啊!
觉醒就觉醒了,怎么还整这出。
不熟悉的触手在空气中不断延伸,裴鄢渡一个没注意,有几条就差点给它打开房门钻出去了。
他连忙用手把逃窜的精神触手全拽回来,顾了这边又忽视了那边,熟悉的被挤压感再次传至大脑皮层,他忙转过头,躺着的虫已经痛苦地弓起腰,裴鄢渡不敢多看,闭着眼睛把触手给拔了出来,然后给他们通通全绑在一起。
几条触手不甘心被绑住一直在空气中挣扎,裴鄢渡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现在不是他发呆的时候,又重新从地上站起来去把空气净化器打开,然后在给雌虫喂点水。
做完一切以后,他才查看起光脑,时间显示1月21日,竟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他还以为他只睡了一晚上。
心虚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裴鄢渡下意识朝床那边看去,那边依旧昏睡着。他心下大定,虽然事已至此,但他还是想再晚一点面对。
光脑号上已经积攒了很多信息,不过接下来的研学活动都不需要买门票,所以不去不用提前报备。
他把那些信息处理完,才用走到床边上开始探查起雌虫的状态。
对方冷白的脸上依旧是晕红一片,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洇湿,软哒哒地低垂着。裴鄢渡用手给对方探了探体温,温度已经成功降下来,大概发热期已经结束了。
说实话,裴鄢渡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么凄惨的模样,就跟被蹂躏了的小白花一样。真是罪过,真是罪过。
他忏愧。
高浓度的超高等级雄虫信息素被空气净化器抽离,厄里斯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巨浪中的一叶小舟,经过重重海浪拍打,终于成功抵达白开水味儿的沙滩上。
尚处于不应期的身体下意识抽搐了下,他才终于从惊涛骇浪的海水冲刷下惊醒过来,眼前是酒店白茫茫的天花板,厄里斯扭头,就看到已经抽条结束的雄虫眼神闪烁地看着他,偶尔视线对上还会心虚地避开。
“你...你..没事儿吧。”裴鄢渡结巴了两下,眼神做贼心虚似得闪了闪。厄里斯看到对方身后焦躁拍打枕头的宝蓝色勾尾。很长很长的一条,一节一节的,泛着珠光宝气的靓丽色泽,漂亮的就像是用蓝宝石精心雕琢的。
看来对方是打算对他负责了,连勾尾也不藏了。
厄里斯目光幽幽落在床边虫身上,对方曾经的稚嫩已经彻底消散,俊美的容貌如同天地之灵精心雕琢的,丹凤眼矜贵清正,泪痣糜丽多情,秾丽的骨相和清纯的皮相结合得恰到好处,此时心虚得闪烁着眼睛,也分外有一种儒雅无辜的可爱。
他坐起身,雪白的被子就滑落下去。厄里斯用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清雅的兰草香飘散着迷虫的魅力,厄里斯语气幽幽:“小孚,你可要对我负责。”
裴鄢渡咳了一声,几乎不敢说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这显得他很不道德。
毕竟雌虫对这些都挺看重的,而且是他事先欺骗在先。
他有些闷地应了一声,回抱住对方。
对方的身体到现在还在轻微地颤着,他的手终于真实地落在对方赤着的背上,不再维持朋友间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