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众星捧月中来到了三岁测骨,然而测出来的结果却是个寻常再寻常的根骨,十窍堵死,全无修行可能。夏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将怨气发泄到了她身上,慜变成了珉。
夏珉的母亲带着孩子离开了夏家,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四年后,母亲重病,只有百草丹能救她的命,然而这一带的灵植都被夏家垄断,普通人千金难求。夏珉找上了夏家,不仅没有拿到灵药,还被狠狠羞辱一顿,遍体鳞伤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去世了。
“耻辱,你和你娘都是死皮赖脸的东西,死了才清净!还敢回来要东西?赶快滚。”
夏珉四处流浪,做过乞丐,捡过垃圾,差点儿被卖进暗窑子,幸好那时她面黄肌瘦,人家嫌弃地拒了。困了便找个门头破庙睡,常常还会被人撵走,就这样风雨飘摇的长大了。
夏珉想修仙,然而受根骨所限,根本没有门派愿意收她。她的模样尚算清秀,有个小门派的长老想将她收作房里人,夏珉不愿,趁夜偷走一卷心法逃走了,长老怒而追杀,她一路磕磕绊绊的逃到了君山。那伙人不敢追了,却放下狠话,只要夏珉敢离开君山,定要取她性命。
君山太冷了,夏珉几乎被冻死,幸得山脚一户人家收留,她就这样安顿下来。夏珉从未放弃过修仙的念头,靠着偷来的心法用八年开了一处灵窍。
剑阁每十年一次开山门择选弟子,夏珉连上山的路径都摸不清,更别说之后令无数天才望而止步的摇光道八十一层灵阶。夏珉不愿放弃,灵窍有十孔,开一孔可入修仙之门,为炼气期,开十孔则入筑基。练气便能活过百岁,夏珉未满三十,到死之前,她还能再来七次。
又十年,她终于找到了上山的路。
又十年,她走到了摇光道前,彼时四十八岁,在一众青葱少年中无比显眼。
夏珉坦然接受了他们的怜悯、不屑或无视。在第五层阶梯时,倒了下去,夏珉知道自己就到这儿了,但她并不觉得悲伤,或许修道已经不再是她的追求,走到这里已经够了。
那一刻,她的意识被莲华境吸引,在境中,夏珉得到了剑——循长戈。
剑阁弟子的剑都需入莲华境寻剑胚,而后亲手锻造成形。莲华境虽有成剑,不过没有弟子会去选,剑修的剑须要心魄相合,唯有自己打造出来的剑才能同自己到心意相通的程度。
剑阁一众长老非常惊讶,最后执剑长老开口将她收了进来。夏珉是被剑选择的人,她是当之无愧的剑修,这是天意。
夏珉成为了一名杂役弟子,剑阁是个好地方,没什么勾心斗角。练剑,上课,干活,睡觉,她活得很充实。
又过三十年,夏珉跟随队伍下山去一座下品境中历练,在其中遇上云京林阁阁主闵鸿,循长戈化灵以身护主,为夏珉夺得一线生机,与忘情修士瑜沁落下悬崖。九死一生之际,剑阁掌门离尘剑尊赶来,救下了他们。
“那之后,师尊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我言,我大限将至,此时入门只作空谈,更何况,我的剑已经毁了。他却说,剑就在心中,只要剑修还活着,那剑便不会毁。”
离尘剑尊于君山涿旋峰对天道立誓:谢覆仪在世一日,我的剑,举世生灵可学。
他将剑意刻在青叶之上,顺着南风飘至九州四海。
天感而知,一念大乘。
同日,寻剑剑主夏长歌通九窍,而后三百年炼虚。
“兰弦,那之后剑阁收弟子就不再单凭根骨定去留,而是将考场细化为三,摇光道、莲华境和入天门。但凡与剑有缘者并心性坚韧,皆可入剑阁。‘缘’又如何定义?”
轮到应暄来反问他了,江兰弦温柔一笑:“有人天生福泽深厚,行事顺遂,百难不侵。有人身怀旁人难及的天赋,于一眼明关窍,只在一息之间参悟玄机。与天谈知天,与地论知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缘生于气运,却又超脱气运,究其根本,在于心、识。”
“无法被定义便不会有答案,所以,即便无法重复夏师姐的路,但只要能过入天门试炼,证明自己心性坚韧,也能有入阁的机会。五大门派纷纷将目光放远,选择接纳这场真理的变革,而四大家族固执己见,最终式微。等等,”应暄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履霜师兄并非世间唯一能化形的器灵。”
“天才终究只是少数,根骨决定了修者的上限,同时也断绝了普通人的念想。夏长歌给他们展示一条全新的路。至于唯一,履霜现在确实是啊。”
“好像也是。”
江兰弦问他:“那你知道,夏长歌为何不回夏家?”
应暄肯定道:“因为她找到了自己追求的东西。”
江兰弦微微一笑:“应暄,愿你也能找到你所追求之事。”】
爱恨付之一炬,情与仇都太浅薄。
淤泥之中挣扎八十年破土而出的花,以最艳丽的姿态盛开了三百年。
死去了。
“瑜沁,你在做什么??!!!”
在场修者几乎忘记了自己正处于危机之中,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同行的另一名忘情弟子满脸惊惶,接受不了现在的事情。
瑜沁置若罔闻,走到闵鸿身前。
“做得很好,接下来,你只剩最后一件事。”闵鸿开口,他的声音冰冷如冬月寒风,不含一丝情绪。
瑜沁对众人嫣然一笑,美眸流光溢彩,一如往常。她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火红灵光,在众人措不及防时反手刺入自己的胸膛。
“江尊者,你这么厉害,有想过自己的结局吗?”
“可能想过,但并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呢?我觉得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夏长歌要当一辈子剑阁掌门,那我也要当一辈子忘情掌门,决不能矮她一头。”
“棠月比你要合适的多。”
“……其实您说话可以不必这么伤人的。”
“弦绷过了头就会断,人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只会适得其反,凡事过犹不及。近来平鹿不太平,你需多注意。”
“我怎么觉着您意有所指啊,我是要死了吗?”
“每个人都活在天命下,结局早已被刻录在高天之上。”
“我若死了,你们该多伤心呐。不过若是修真界能度过此劫,我应当能进英雄榜罢。苟且一日是一日,整日活在死亡的阴影下还要自己吓自己,那可太惨了。
所以……”
“所以,我会直面所有既定的命运,将世界的走向更改到正确的路上。”
江兰弦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