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安凭实力打脸水军后,在剧组的声望一日看涨,可她半点未浮于热度,反倒比往日更沉心钻研角色。沈清沅乃是名门嫡女入宫,一言一行皆需合礼制、守规矩,为将角色刻入骨髓,她除了打磨台词演技,余暇尽数耗在研究剧组道具服饰与古礼细节上。
这日午后剧组歇场,道具组正布景置放沈清沅的闺阁戏份道具,赵宁安抱着剧本路过,目光扫过妆台上的一支玉簪,脚步骤然顿住。
那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并蒂牡丹,看着精致华贵,可赵宁安眉头却紧紧蹙起。她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簪身纹路,神色郑重地对一旁整理道具的场务道:“此簪不妥,不可给沈清沅用。”
场务愣了愣,只当她挑刺,笑道:“宁安姐,这簪子是道具组特意租的古玉簪,贵着呢,配沈小姐的身份刚好。”
赵宁安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自带不容置疑的专业感:“玉料是好玉,却错在了形制与纹样。沈清沅是大靖嘉靖年间的世家嫡女,彼时礼制严明,牡丹为皇家专属纹样,王公贵族家眷尚且只能用折枝牡丹,庶民连牡丹纹样都不可用,何况是并蒂牡丹?再者,此簪簪杆过粗,是晚唐样式,与嘉靖年间的细杆垂珠簪形制相去甚远,穿帮太过明显。”
她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有据,场务听得目瞪口呆,竟一时无从反驳。周遭歇息的剧组人员也被吸引过来,连王坤都揣着茶杯走了过来,好奇道:“宁安,你细说下,这话怎讲?”
赵宁安敛衽而立,从容应答,眉眼间是刻在骨子里的古韵底蕴:“王导可知,大靖嘉靖帝曾颁《舆服制》,明文规定皇家服色用明黄,纹样用龙凤牡丹,亲王妃可用侧枝牡丹,品官家眷仅可用缠枝莲、梅兰竹菊。沈清沅之父是从三品御史,按制绝不能用牡丹簪。且嘉靖年间女子簪子,多是细杆配小巧簪头,簪尾缀珍珠或碧玉坠,取温婉雅致之意,这般粗杆并蒂牡丹簪,放在剧中便是逾制,不合情理。”
她说得条理分明,连古籍规制都信手拈来,王导眼睛一亮,连忙让道具组把簪子拿过来细看,又翻出剧组参考的古画比对,果然如赵宁安所言,形制纹样全对不上。王坤顿时喜出望外:“好家伙!宁安你这功底绝了!我这老糊涂竟没看出来!”
一旁的服饰组组长也凑过来,面露难色:“宁安老师,那你看看沈清沅这套襦裙,是不是也有问题?总觉得穿在身上少点味儿。”
赵宁安看向那套月白襦裙,指尖点了点领口与裙摆:“这套裙子面料极好,却错在领口与袖长。嘉靖年间世家女子襦裙,领口为交领右衽,领宽三寸,不可过宽过窄。袖长至腕,袖口收窄,取端庄守礼之意,这套裙子是圆领广袖,是盛唐风气,放在嘉靖年间便失了韵味。再者,裙摆绣的缠枝莲,针脚太密太艳,世家女子需素雅,针脚宜疏不宜密,颜色宜淡不宜浓。”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比划,演示交领右衽的正确穿法,抬手间姿态端庄,俨然便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女。服饰组组长茅塞顿开,连拍大腿:“对!对!我看古画时总觉得哪里不对,经你一说全明白了!”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之前还有人疑惑她的天选古人是噱头,此刻才算彻底信服。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真学问!林薇薇躲在人群后,看着赵宁安被众人簇拥追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嫉妒得发狂,却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恨恨地攥紧了手帕。
顾时衍也闻讯而来,倚在廊柱上静静看着。阳光落在赵宁安身上,她侃侃而谈古礼规制,眼神明亮,语气笃定,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比拍戏时更添几分光彩。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助理站在一旁小声嘀咕:“衍哥,宁安姐也太厉害了吧,比专业的古风顾问还懂!”
顾时衍微微颔首,声音轻软:“她本就该这般耀眼。”
正说着,道具组又抬来一个青铜香炉,说是要放在沈清沅闺阁中做陈设。赵宁安瞥了一眼,便又开口提醒:“此炉也不妥。这是汉代博山炉,多用于祭祀,闺阁中该用小巧的青瓷香熏炉,焚的是兰草香或沉香,博山炉体积大、烟味重,绝非女子闺阁所用,且汉代器物出现在嘉靖年间,也属时空错乱。”
这话一出,连剧组请来的历史顾问都惊了,连忙上前查验香炉款识,果然是汉代仿品。历史顾问握着赵宁安的手,激动道:“赵小姐,你这鉴古功底太深厚了!我研究古物十几年,都没你看得这么准!”
赵宁安浅笑应答:“自幼耳濡目染罢了。”她在武朝时,宫里的文物古籍数不胜数,父皇与兄长皆爱古物,她自小便跟着礼官与鉴宝阁的阁老学习,辨古物、明礼制,本就是她的必修课,如今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
王坤越看越满意,当即拍板:“宁安!从今日起,你不光是沈清沅的扮演者,还是咱们剧组的礼制与道具顾问!往后道具、服饰、礼仪,全听你把关!”
赵宁安连忙推辞:“王导过誉了,我只是略懂皮毛,恐难当此任。”
“你这叫略懂?”王导哈哈大笑,“比专业顾问还专业!就这么定了!薪酬翻倍,绝不亏待你!”
众人纷纷附和,都觉得这职位非赵宁安莫属。赵宁安见推脱不过,便应下了,只道:“那我便尽力而为,定不让剧组出礼制纰漏。”
敲定此事后,赵宁安便立刻投入到道具服饰的整改中。
她陪着道具组筛选古物仿品,一一标注形制错误。跟着服饰组修改襦裙样式,亲自画领口、袖口的图纸。
甚至还给剧组的群演说礼制规范,教她们如何行礼、如何站立,连走路的莲步都细细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