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礼后兵,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渐渐清晰起来。
“大家说的那些我能理解,我也尊重,每个人吃饭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我们云想阁,也有自己的坚守。”
“价格上调”她看向众人,“那是因为我们的成本高,我们的工艺也有精进。就像胡师傅所说,我们靠的是手艺吃饭。”
“再者,登报送衣服,我们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服装行业。我们尽力做出好品质的衣裳,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真正了解裁缝的价值,这个市场只会越做越大。”
“我知道你们坚守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容易,当下愿意学的人也不多。我们云想阁也是在传承前人的手艺。如果一直照搬,那手艺也会被时代的洪流冲走,一成不变肯定是行不通的。”
“我们如果一直守旧,那如何吸引更多的人来参与我们这个行业,我们的手艺又当如何传下去?”
一连串的反问,不疾不徐。
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茶炉子咕嘟咕嘟的响声。几个老师傅面露沉思,钱勇庆脸色发青。
胡师傅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正眼瞧她。
半晌,胡师傅才叹了口气:“林师傅说的在理,今时不同往日,时代在进步,未来在你们年轻人的手里。”
林知许再次起身:“多谢理解,我们云想阁将扎根时代,把手艺做下去。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胡师傅让大家都先请回,唯独留下了苏念初和林知许二人。
林知许问道:“请问还有何事?”
胡师傅放下手里的茶杯,仔细看了几眼林知许和苏念初二人。
“你们两个真是像我的两位故人,方才林师傅说的那番话就很像我师傅会讲的。她为人正直,不卑不亢。”
为人正直,不卑不亢,师门怎么会有他这样死守规矩,倚老卖老的人。真是师门不幸……
林知许和苏念初两人在心里已经吐槽一万遍。
这时,他又缓缓开口:“你们可知道上海滩也有个云想阁,那是我师傅开的。”
【林知许OS:不是吧,他是我徒弟。】
【苏念初OS:谁让你海纳百川的,这下好了吧。】
师门不幸!
“你师傅可是叫林兰芷。”林知许淡定回应,一旁的苏念初使劲憋笑。
“你怎么知道,她早就不在了。”
总不能说转世吧,他估计也不会相信。
“她是我祖上的亲人,我的手艺就是从她给的笔记上钻研来的。”
“原来如此,看来都是我不好,没有认出故人的亲人。”
可别,眼前的林兰芷非彼时的林兰芷,打住!
“胡师傅,今日如果是来叙旧的,我们恐怕没时间奉陪。”
“这样啊,那你们忙。”
“如果还能再见到师傅,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告诉她。”
他顿了顿:“告诉她,后继有人了。”
“我们会的。胡师傅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我这里有一件老物件,一直不知道该传给谁。如此想来,你们也算是我师傅的后人,这东西交给你们最为合适。”
他从口袋里掏出林兰芷当年绣的手帕,一个新的云纹样式。
林知许双手去接,兜兜转转,又物归原主。
“以后,我就退出南城裁缝行业了,我老了,该退了。”
林知许低沉回应:“未来有我们,请您放心,那我们先走了。”
胡师傅那天后,就匆匆宣布退出,在哪之后,就去了上海。
——
回去的路上,苏念初还不停的调侃:“瞧瞧,你徒弟~”
“也是你徒弟好不好——真的是一时不知道你是在骂谁。”
“不过感觉,他应该想开了。”
有的时候,想开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
那场垦谈会虽已结束,但同业的并没有那么容易收手,那钱勇庆更是不可能就此作罢。
未来的路依旧,困难重重。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说明她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不会退缩,会一直勇往直前。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林兰芷传下来的顶针,内心更为坚定。
手艺在手,人心在胸,前方纵然有风,也只能吹动衣衫,吹不倒扎根在实处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