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风吹了好一阵，凉意悄悄跟着来了。

三天后的下午，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干部做派的中年男人来了店里。

苏念初像往常一样问候:“同志，可是来做衣服的？”

男人摆了摆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我是轻工局的，姓赵。有群众举报你们无证经营，我来核实一下，请配合我的工作。”

两人想起王主任说过的话，营业执照的申请是递交上去了，但审批还需要些日子。

林知许拿出一张受理回执单，冷静回复:“我们的申请正在受理之中，应该马上会有着落的。”

那人接过看了看：“受理不等于有营业执照，你们这种行为严格来说就是无证经营。”

那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根据规定，无证经营要罚款，情节严重的要取缔。”

听到要取缔，两人心里一紧。

他顿了一下:“不过……”

“你们的情况不算太严重，交罚款就行，要是下个月还没办好，就要休业。”

缓了口气，林知许回应道:“同志，我们一定努力办，还有就是这罚款是多少？”

那人公事公办:“罚款五十，今天交，我会给你开一张收据。”

林知许从抽屉里拿出钱，数了五十交给了他。

交钱，拿收据。

那人临走前说：“还有人反馈你们的布料质量不达标，按道理来讲是不准流入市场，下次注意点。”

他走后，店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一看就是钱家人的做派，刚开业就来找我们做衣服，哪个知道是不是来刺探情况的。”

林知许看着收据，无奈摇头:“那能怎么办，我们个体户势单力薄的，本就难，人家要存心使绊子，我们也只能照单全收。”

“你怎么突然泄气了，是哪个当初说的，见招拆招。”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哪里真的要放弃了。”

“对了，我们要不还是再找王主任帮帮忙，他应该会帮的吧。”

“还是换个法子吧，王主任哪里开口答应一次两次还好，一直找也不是个事。”

苏念初转念一想，“那苏州的那位老太太如何？”

林知许想了想，沈家人也算故交，值得一试。

她当天晚上就给沈家老太太写了信，简单说了情况，问有没有办法加快执照审批。信寄的是挂号，快一些。

等待回信的日子里，她们更加小心。每天记账，每笔进货都留凭证，成衣也做了简单的销售记录。

小芳也很给力，已经可以独立上手店里衣服的缝制工作。

但麻烦接踵而至。

回信未收到，先是房东太太来，说有人问她这房子租给谁了，干什么的。“我说租给两个姑娘做裁缝，那人问有没有营业执照，我说应该是有，不太清楚。”

房东太太小声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两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不想让人家操心。

接着布料供应又出了问题。刘师傅悄悄告诉林知许，厂里的瑕疵布没发卖，只能统一销毁。

最麻烦的还是店里的客人少了，每天三五个客人，有时一个人都没有。

小芳过来上班的路上，听街坊里八卦。

她们说云想阁无证经营不正规，又说给她们用的都是不好的布料，存心以次充好。

字字句句，都表露出来一句话:云想阁关门。

晚上关店后，三个人坐在工作台边，气氛沉重。

小芳问道:“两位老板，你们是有什么打算吗？”

苏念初叹了几口气，“暂时还没想到。”

小芳接着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知许看着墙上挂的“墨染”系列。那些独特的单品在光的照射下，格外美丽。

林知许不紧不慢的回道:“店还得开下去，就是我们现在得改变策略，买玩好的布料，做出精品来。”

“精品，听起来不错。”小芳肯定道。

苏念初应答道:“没错，我们要用就用好料子，做一件让大家都惊叹的作品。”

林知许站起身，从盒子里拿出纹样:“我们就用这个纹样，做一件旗袍，真丝底，手工绣，所有都用最好的。做完后，就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让大家看看我们的水准。”

“那会不会要很多钱，你们要是缺钱的话，我愿意贴补一点，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小芳小声说。

苏念初拿着铅笔在旧报纸上写写画画，粗略计算了一下成本。

“一百左右吧。”她说。

她们手头上拢共就一百来块，不成功便成仁。

苏念初问道:“看来我们得来一次大冒险，你们怎么看？”

林知许语气坚定:“那就赌一把，看我们能奔成什么样。”

小芳也说:“我跟着你们走，我相信你们。”

三人原地打气，连喊了几声“加油”。

——

真丝面料在南城很难买到，林知许特意跑了趟苏州，在沈家老太太介绍的老师傅那里，挑了一匹月白色的素绉缎，光泽温润，质地柔滑。

绣线选了八种颜色的真丝线，从浅到深，用来绣“清韵”的缠枝莲纹。里衬是柔软的抗绉绸，盘扣用的珍珠扣头，一粒粒小而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