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林知许摊开旧报纸，用着绘图铅笔流畅的画了张图。

她原本是想画个现代的裙子模样，手突然就不听使唤画了民国的元素。

稍稍收腰的版型，简单处理过的领口，袖口微微张开。

她拿着稿子大手一挥，准备接受夸奖。

“这设计，确实不错，就是不像你之前的风格。”苏念初拿着稿子，看得仔细。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么设计。”林知许摇头，回应道。

“只要是好的作品，管是不是之前的风格。话不多说，开干。”苏念初接下话茬。

林知许熟练的拿着剪刀，从布料上划过。

这种老式的缝纫机，从前别说是踩就是见都不咋见过。

本能的踩上缝纫机，逐渐就熟练了。

接着就是袖口的特殊处理，她刚穿上针，就传来一阵幻觉。

——

繁华的上海街头，一家名为“云想阁”的服装店前宾客盈门，一位女子举止优雅大方向顾客们细心介绍衣服，另一个女子配合着笑脸迎宾……

一个不留神，针尖扎破了手指，先是“嘶”了一声，接着熟练的塞进了嘴巴含着。

“你没事吧？”苏念初闻声赶来。

林知许突然抓住苏初念的手腕，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筠霞？”

苏念初愣住了，缓了一会:“你叫我啥？”

林知许也有些懵，“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个名字，应该是叫你的。”

苏念初的表情也变着有些古怪：“奇了怪了，你这样叫我，我居然也感觉很熟悉，不会我们更早前就认识吧。”

难言的氛围弥漫，一阵沉默，思索片刻那短暂的幻影。

林知许回过神来，继续埋头干活。

当天晚上，林知许终于完成了那条裙子。简单的款式，因为腰线和袖口的巧妙设计，瞬间显得板正又美观。

苏念初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不愧是你，这裙子真是好看。”

林知许一脸得意。她仔细的看了看领口，发现那里有她无意识中绣上的一个细小纹样，那是一朵抽象的云纹。

“云纹，要不取名叫‘云开’。”

“云开，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以的。不得不说，你也是个平平无奇的取名小天才。”

苏念初眉毛上挑，毫不掩饰的夸赞道。

一想到明天要开张，虽然两人早就配合着做了好些年的生意，但还是有些激动的睡不着觉。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悄悄出了门。

苏念初挎着一个干净的布包，里面小心翼翼地装着那条叠得整齐的“云开”裙子。

林知许跟在她身边，两人偷感很重的上了街。

一大早街上，穿着灰蓝工装的人们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赶着去上班，墙面上刷着大字标语，喇叭里放着激昂的红色歌曲。

城南的自由市场，长长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有卖自家种的菜的，有卖各种生活用品日杂摊……

她们人生地不熟的，只好在边缘找块地。

苏念初从布包里拿出那条裙子，轻轻抖开，挂在了提前准备好的一根树枝上。

这里来往的人多，大多都是奔着日用品去的。很少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件裙子，就算有也只是匆匆瞥一眼就离开了。

一个上午过去，没一个人上前询问。

苏念初还是第一次如此无奈，尽力吆喝了几声也无用。

林知许却沉得住气，轻声安慰道:“别急，好衣服怎么得都会欣赏的人的，我们再等等。”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一个穿着打扮明显比周围人更讲究些的年轻女人停了下来。她看着年龄在二十七八，穿着一条熨烫平整的连衣裙，头发打理得乌黑发亮。她的目光盯着那条裙子，打量了一番。

“这个怎么卖啊？”她走上前，手指轻轻摸了摸裙子的袖口。

苏念初立刻挂上她的招牌笑容，带有莫名的亲切感：“姐姐好眼光，这衣服不直接卖。”

女人一愣：“不卖的话，挂在这里干吗？”

苏念初拿着她的手，耐心的解释，像是在捞家常:“这是我们出的样板，姐姐，你一看就是识货的，这做工和版型都是很好的。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根据你的尺寸量身定做，三天后就能取货。预订价八块，等正式出货可就要十二块了。”

女人听到这话，有些懵圈，胜在喜欢得紧，问了一句:：“八块，这个可比百货大楼的贵，你们真值这个价吗？”

林知许附和着开口，声音平和：“百货大楼里的衣服，那都是工厂出的，都大差不差的。我们这件，是纯手工定制。”

“你看这个腰线”

“你看这个袖口”

“保准和别家不同，你要是买的话，那就是独一无二的真品。”

她一边说一边展示，示意女人看。

女人原先的迟疑渐渐打消，那“独一无二”四字让她心动不已，她仔细看了看这条裙子，翻开比划了几下，肯定的回了一句：“成，那我就先订一件。”

第一笔订单。

苏念初立刻拿出提前裁好的旧报纸和铅笔，熟练地记下女人的姓名、所需尺寸，并约定两天后在这个地方不见不散。女人开心时，撒钱也是爽快。

两人在女人走后，击了个掌。

苏念初拿着那两块钱，笑着说道:“虽然不是第一次卖衣服了，但还是感觉很有成就感，这两块钱我可要珍藏。”

“行嘞，瞧你那贪财的样。”

“你还不是。”

中午，两人蹲在角落，啃着从家里带的冷馒头，就着白开水，心情却好得很。

有了一个好开头，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了许多。那条悬挂的“云开”裙子吸引了不少追求时髦或者有特定场合需要的女性。到了下午，她们接到了六个订单。

回家的路上，苏念初好似从前般的自信，爽朗的说道:“哎呀，不愧是我们，闺蜜齐心肯定干什么都成的。”

“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今天顺利的不对劲。”

“那些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设计灵感，我叫你‘筠霞’时的自然，你也不感觉到陌生”林知许轻声说，“我觉得，我们和这个时代，可能有着比想象中更深的联系。”

苏念初听到这话，也感觉不对劲，手不知道何处安放，从口袋里掏出了没有信号的智能手机。

没了电的手机，漆黑的屏幕，这一切都太不真实。

苏念初缓了口气:“哎呀，别想太多，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我们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活得好。”

林知许不知从何处迸发灵感，拿起铅笔，在报纸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下一朵精致的云纹，旁边是流畅的“云想”二字。

“这是什么？”苏念初问。

“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莫名其妙的灵感。”

夕阳落在两人的身上，修长的影子跟着脚步移动。

前路未知，隐藏在时空迷雾中的前世今生，正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向她们展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