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手斋突然有些后悔——或许他早就应该仔细问问两个年轻天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念急转，神色却没有表露出太多，立刻补充道：“冲绳这件事损失了大量搜查官后能获取胜果也就算了，但如果因为她的任性妄为、不按规则行事，为CCG造成重大损失，天羽上等是否足以担当结果？假如事情已经超过她本人能力范围，那到时候谁能控制事态发展，不让损失的进一步扩大？”

“我能。”有马贵将轻声说。

极为笃定的两个字，像是一把锐利短刀，让室内的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丸手斋的惊讶彻底掩饰不住了，飞快地与和修吉时对了一下眼神。CCG的局长确实也有点错愕，但是神色中更多的，是丸手斋熟悉的了然和满意。

“几年的时间而已，和搜查官在役时间相比不值一提。支援部队已经筹备这么多年了，有什么非要现在不可的理由吗？”丸手斋语速变快，即使察觉到他自己的语调有些上调，听上去对局长不太礼貌，也懒得纠正自己。

和修吉时果然没有在意争执的苗头，略一思索，对丸手斋说道：“丸手，在最终处罚结果公布前，先让天羽上等作为编外人员活动吧。毕竟是善于作战的一线搜查官，赋闲时间长也会损耗状态。”

共事多年，丸手斋认为自己比大多数搜查官更了解和修吉时。听见这话，他心里清楚，这人只怕已经有了决断，而且这个结果自己肯定不怎么乐见。

而和修吉时也了解他，看着丸手斋愈发不善的面色，对他笑了笑：“别担心了。我们要相信年轻人嘛。”

在把处置结果转送给天羽真理之前，丸手斋已经看过了文件的内容。果然和预计的一样，没有一句他看着不头疼。

对于丸手斋的话，天羽真理确实听得很清楚。她先是抬头打量了一下站在对面的特定搜查官，紧绷的眉眼竟然略微放松了。

“知道你不会满意的，没办法，你死脑筋嘛！”天羽真理眼看着丸手斋准备开口回怼，赶忙抢先继续道，“不过话说到底，除了你，CCG真的有很多人在意处置结果合不合理吗？反正新型部队的建立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多影响，可比总部再出一个无可争议的强队好。”

丸手斋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天羽真理和印象中高挑纤细的少女有了很大差异。经过人生最凶猛的成长期后，天羽真理比刚来CCG的时候高了不少。圆润的面部轮廓生长出分明的线条棱角，本就不算柔和的眉眼也彻底长开，泄露出久经战斗的灵魂中掩盖不住的锐气。明明有更天才的有马贵将珠玉在前，不知道为什么丸手斋却总能在天羽真理不经意的一举一动中，窥见更深重的阴影。

或许正因如此，丸手斋才总是不放心她。

“反正我是很喜欢这个结果，终于可以要求加紧新库因克武器的制作了！我可是很期待作为半赫者的野火组头目的赫子，能制作出怎样的库因克呢！”

天羽真理说完，“啪”地合上了文件夹，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留下丸手斋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相信年轻人吗？”丸手斋在心里想了一会儿，突然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行！我还是做不到啊！”

丸手斋的纠结天羽真理都看在眼里，却丝毫不在意，还要腹诽道：“毕竟是个大叔了。上了年纪的男人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最终处置结果很快公之于众，琉球分部的分部长也返回到了冲绳。有了琉球分部的配合，天羽队已故队员的相关事宜终于开始顺利推进。可笑不过是一纸通知，却能承载很多性命与哀思。

因公殉职的CCG搜查官可以遵循自己或者家属的意愿，安葬在环境优美的CCG下属墓园。在普通人的观念里，这或许是一种荣誉。天羽真理觉得这种荣誉不要也罢，但作为队长，她要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按照最好的标准给到自己的队员。

天羽真理雷厉风行，连集体葬礼都选了最靠前的日期，毕竟她的队员已经等得够久了。她没有选择CCG搜查官的白色制服，而是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素服参见仪式。去掉所有非必要的环节、连致辞都没有举行，天羽真理只是在简单的鞠躬哀悼后就把空间留给了遗属。离开时，天羽真理穿过一排排崭新的黑色石碑，在令人窒息的沉痛悲哭中与一个抱着风狮爷摆件的少女擦肩而过。

天羽真理走得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远远甩在身后。她在今天安排了另外一件奇怪又麻烦的事情，由衷希望把令她心情不快的事情一并解决。

“去库克利亚。”天羽真理看向车窗外，对公务车暂时配备的陌生司机冷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