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竟然对殿下的话表示了不满!
甚至还带着怒气回嘴!
巨大的恐慌瞬间压过了方才的屈辱。
他是暗卫,更是侍君,殿下的所有赏赐,无论是金银还是羞辱,他都只能感恩戴德地接受,哪有资格拒绝?甚至流露出情绪?
“属下僭越!请殿下重罚!”
暗九瞬间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握着夜明珠的手心沁出冷汗。
萧无烬看着他瞬间从一只哈气的猫变回瑟瑟发抖的兔子,心中那点新奇趣味淡去。
果然,还是根木头。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现在才知道请罪?晚了。”
暗九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
萧无烬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堆金光闪闪的赏赐,淡淡道:“既然你觉得‘赏钱’刺耳,那便罚你,独自一人,将所有这些‘赏赐’,清点清楚,造册入库。少一件,或是数目不对……”
他顿了顿,留下足够的威慑,才继续道:“本王唯你是问。”
说完,不再看暗九一眼,转身径直回了寝殿。
庭院中,只剩下暗九一人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对着那堆小山般的金银珠玉。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他缓缓直起身,看着眼前璀璨夺目的“赏赐”,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冰冷的夜明珠。
殿下罚他清点……是惩罚他方才的失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赏”?
他弄不懂。
最终,他只是默默起身,净装着黄金的箱子抱去库房。
夜色渐浓,雪光映着库房廊下昏暗的灯笼。
暗九面对满室珠光宝气,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他惯常握刀的手,此刻要小心对待这些易碎的玉器、光滑的明珠、柔软的锦缎。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几乎是用了执行最精密任务时的心力,才开始搬运。
每一个箱子都抱得极稳,每一步都走得极轻。
他将赏赐一件件取出,细看检查,黄金沉重,明珠圆滑,玉璧脆弱……他全神贯注,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生怕一个不慎,碰坏了半点。
清点、核对、记录……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当他终于将最后一件玉如意放入箱中,合上账本时,已是亥时。
他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目光落在最后那件“赏赐”上——那颗被殿下亲手塞进他掌心的夜明珠。
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而持久的光晕,与其他冰冷的器物截然不同。
暗九拿起它,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犹豫了一下,翻开账本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
【酉时三刻,殿下赏,夜明珠一颗,予暗九。】
然后,他将这颗珠子小心地揣进了怀中贴身的口袋里。那里,是靠近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暗九拿起账本,走出库房,踏着积雪,朝着殿下寝殿走去。
殿内烛火还亮着。暗九在门外停下,低声道:“殿下,赏赐已清点入库,账目在此。”
“进来。”
暗九推门而入,将账本双手呈上。
萧无烬接过,随意翻看了一下,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分毫不差。
他合上账本,抬眼看暗九:“都处理妥当了?”
“是。”
“那颗珠子呢?”萧无烬忽然问。
暗九一僵,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低声道:“属下……收好了。”
萧无烬看着他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动作,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眸中掠过笑意。
他没再追问,只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暗九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直到走出殿外,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摸了摸怀中那颗微凉的珠子,又回头望了一眼殿内摇曳的烛火。
这一次的“赏赐”,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