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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绿绒将夹在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医生。
医生转头,手捏着眼镜腿,微眯着眼睛凑到阳光下面看了看体温计上的刻度。
“有点低烧。”医生将温度计塞进壳子里,顺手放到一旁置物盒子里。
叶绿绒坐在椅子上,挺直着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坐姿。
医生边低头开药单子,边问:“除了脑袋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嗓子疼不疼?”
叶绿绒清了下嗓子,声音低沉着:“没有了,嗓子不疼,就是痒。”
医生点了点头,掀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极其肯定地说:“就是受凉了,晚上睡觉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害,你们现在的小孩真是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
右手写字不停,又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房间里坐着的一排打吊针的,“看见没?外面房间那一排都是开空调发烧的,还有那几个,空调直吹导致面瘫了的,温度开低点是逞一时凉快了,打吊针的时候可有得难受了。”
坐在凳子上的叶绿绒顺着手指的方向扭头看了眼,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攥了攥,随后松了一口气,赶忙乖巧点头应着:“我知道了,医生,回去我就开26度。”
医生点头,放下笔,将开好了的药单递到过去,“呐,拿好了,出门右拐,缴费拿药吧。”
叶绿绒刚准备起身去接,站在一旁一直沉默听着的蒋淖平静地接了过去,手指摁在上面留了个指印,“谢谢医生,走吧。”
“嗯。”
两人出了问诊室,照着医生说的去缴费拿药。
蒋淖走在前头,叶绿绒紧跟在身后。
刚缴完费用,蒋淖裤兜里传出阵阵震动声,他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瞟了一眼后,将单子递给叶绿绒,说了句:“你自己去那边拿药,我到门口等你。”
叶绿绒扫了一眼他手机,快速接过,“好。”
蒋淖看着叶绿绒走到拿药窗口,递给了医生单子后,拿着手机急忙慌地往外面走。
来电的人是沈松强,蒋淖站在门口,身子藏在阴凉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背景音有些嘈杂混乱,什么声音都有。
蒋淖捏着手机的手收紧,眉毛紧皱在一起,“沈哥,怎么了?你那边怎么这么乱?”
沈松强一听往外边走了些,电话那边的背景音渐渐淡了下来,他弯低身子,捂着嘴凑近听筒说话:“现在不乱了吧?”
“唉,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觉得咱们这块最近查环保频率不太对劲吗?那架势简直就是不让你开一点工的意思,我还以为上头给压力了呢,今天一看,真就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给猜对了!”沈松强狠啐了一句。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蒋淖问。
沈松强看不惯这种背地里的小手段,冷哼一声:“孟华刚,还记得不?以前和蒋叔合作跑大车的那个人的儿子,我今个想着就剩几件货没打包了,想着中午没事,自己一个人干干得了,你猜怎么着,我这边刚推上门帘,打包机都还没热上来呢,这车就开进来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孟华刚就从那车上走了下来,你说能有这么巧的事吗?前后脚,傻子都不信,我看他就是还记恨着那件事呢?!”沈松强阴阳怪气地说。
蒋淖的脸色从听到孟华刚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冷了下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就算有也是人心算计,他心里慌了下,孟华刚肯定是想别自己一回,就怕连累了沈松强,“沈哥,那你没事吧?”
沈松强说:“我没事,这孙子想逮我,做梦呢,我出来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条街学走路呢,他们车还没开进来,打包机我就关了。”
停顿了下,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其他厂房就没那么走运了,刚才那不都理论着呢,他们心里也怨着呢,减工时减工时,跟打突击战一样,弄得白天都不能干,最后保不齐罚个款,难受几天。”
蒋淖短暂松了口气,紧了紧后槽牙,另一只手插在腰上,气得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走了没?”
沈松强往那边翻了个白眼,“没走呢,就站在我们厂房门口,支棱个脑袋瓜子往里瞧,也不知道看什么呢,我看就是纯恶心人呢,等会我就弄点白石灰撒在门口,去去晦气。”
“他这是蹲我呢,我现在过去。”蒋淖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过来?你跟傻逼置什么气,他想要钱,你傻一次就行了,还准备给他,他连他爹都不在乎,着急忙慌下葬,第二天就让人在赌场碰见他,上次你嫂子接孩子碰到他家里那位,身旁孩子瘦的都营养不良了,这种人让他扑棱几下翅膀就行了,飞不起来。”沈松强不在乎地说。
蒋淖当然知道孟华刚的目的,“你也知道他连他家里人都不在乎。”
“沈哥,我们跟他不一样。”
人活在这世上,在意的太多可能会活得累,但要是丁点都不在意,那才可怕。
孟华刚就是这样的人。
这次放任不管,就会有下次,一来二去的就不可能会安分,跟这种人就不能拉长时间,纠缠个不停。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蒋淖往身后瞄了一眼,没看到叶绿绒出来,说了句:“行,挂了,我一会就来。”
挂了电话,蒋淖刚准备抬腿往医院走,就看到叶绿绒从门里拐出来,手上掂着一袋子药。
等人走近,蒋淖低着眼眸看她,“拿好了?”
叶绿绒脸上不太高兴,点头,小声嘀咕了句:“怎么这么多啊。”
蒋淖目光下移到袋子,其实就是看着显多,盒子大占袋子,有的还拿了两盒,他抬手不算轻地抓了下她脑袋,“看你以后还敢把空调温度开那么低吧!”
叶绿绒有苦说不出,撇了撇嘴。
两人走到旁边停车场,坐上了车,叶绿绒将窗户摇下来,将药袋子挂在手柄上,低头拉过安全带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