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穿透纱帘照进室内的时候,他看着虞时晚那张熟睡的脸。
她很霸道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一副占有的形态。
却又很乖的感觉。
裴淮真卷起她柔软的头发,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指尖,也落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你,不准走。”虞时晚抓住了他的手腕,话语里带着些许蛮横霸道。
他便收起了动作,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没有走。”
“不准走,我命令你!”
她大喊着,从梦里惊醒,瞳孔微微放大,眼底还残留着梦里的惊恐,手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呼吸还乱着,急促的呼吸牵动着胸口起伏,她的眼眶湿红着。
过了一会儿,虞时晚才缓过来。
“我是做梦了吗?”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种害怕失去的脆弱。
“对,是梦。”裴淮真安慰她道,“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的声音很安稳,安稳到让她觉得虚幻。
她起了身,觉得身体很冷,没来由的觉得冷,她松开了他的手。
她看向空白的一角,低声呢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那不是梦,你还是会想办法离开我的。”
“……”他看着虞时晚单薄的背影,“你今天想学弹琴吗?”
虞时晚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冷淡:“我要去上朝会了。”
她传唤侍女进来。
帷幔被拉上,将他和她隔在两个世界。
他在帷幔这边,她在帷幔那边。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影子在帷幔上晃动——伸开手臂,让侍女穿衣系带。
整个过程,他们都隔着这层帷幔,谁都没有再说话。
当侍女帮她戴上王冠的时候,冷冰冰的珠子晃到面前,虞时晚有些恍惚。
她有了曾经最渴望的权利地位,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冰冷。
为什么,她现在可以用手段把想要的人困在身边,却依旧会有那种害怕失去的不安。
就好像,她一直在努力攀爬,好不容易攀爬到了高处,她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可是向下看去,还是那片深渊。
她爬上来的路,最后成了她的深渊。
那深渊下面不是荆棘,而是一张又一张虚幻的网,她一旦掉下去,坠下撕碎的还有那一层有一层虚幻的网,最后掉落到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底部。
或许比曾经那个梦还要可怕。
那个梦的结局,还有他来为面目全非的她送别。
可现实呢?
虞时晚不愿去想,她不愿去想跌落的结局。
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她爬上去,就不会跌落。
她已经站在权利之上了,难道还想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爱吗?
那这也太可笑了。
从那个雪天,她被东方常赶出去的夜晚,她就对所谓追求的被爱彻底死心了。
因为她所追求的父爱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大家都是为了利益、为了向上爬,可当她爬到了很高的位置时候,她又好像想要知道一下被爱是什么感觉。
就像一个从没有得到偏爱的人一样,她想要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从前的她就像根野草一样,没什么人会在乎,可现在的她,突然登上了权利最高的地方,有人敬她,有人畏她,当然也有人会爱她。
但虞时晚知道,大部分人爱的是她的权利、地位、容貌。
而东方长泽爱的,也不过是伪装着的她——那个可怜乖巧、天真可爱的妹妹,她也习惯在他面前做这样的妹妹。
可裴淮真呢?
虞时晚不敢去细想,他知道她的卑鄙,也知道她的伪装,见过她藏在深处的不堪,也见过她不曾被别人发现的狼狈。
他爱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情蛊在,他可以一直爱她。
所以,她不会解开情蛊的。
想到这里,她抓紧了衣袍,那衣袍上金线龙纹刺绣无不提醒着她——她选择了什么。
比起被爱,她更喜欢权利,就算他没有那么爱她又怎么样?
她拥有他不就好了?
她有他的身体、他的好、他的纵容……至于他有没有那么爱她,会不会离开她,都没有那么重要。
***
朝会上。
虞时晚坐在王座上,漫不经心听底下的臣子禀报着事情。
来来回回差不多都是那些事情——哪里闹贼了,哪两个官员又在互相弹劾了。
南国不大,人也不多,差不多就那些事情,没什么特殊的情况,这里季节紊乱,却也不缺粮食,最多的困扰就是瘴气。
其他倒没什么。
直到一个年轻的臣子出列,声音有些紧张。
“陛下,南边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蛊毒。”他顿了顿,“已经有三人死亡了。”
虞时晚抬起眼,“可有查看过这三人死亡的征兆?”
“回陛下,”那臣子低着头,严肃汇报着情况,“这三人眼睛乌黑,眼皮上翻,脸部皮肤呈现灰青色,其他部位除了有被殴打的痕迹外其他都还算正常。”
虞时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还有其他人受伤?”
“暂时没有,我们已经派人封锁了南部的山崖,严禁任何人进出。”年轻臣子回道。
虞时晚沉默了片刻,她看向东方诀所在的位置。
“丞相对此作何看法?”
东方诀举着笏板站出来,“臣愿随之去现场看看情况。”
虞时晚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有些烦躁,“朝会后,带朕去看看。”
“是。”年轻臣子微微颔首,退了下去。
***
朝会之后,虞时晚跟几个臣子去了南部的区域。
这里人不多,感染蛊毒死去的三人是因为进到南部的沼泽去寻药材,结果刚出沼泽不久后就突然暴毙身亡,根据目击者描述,他们当时浑身抽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一样,非常狂躁,相互殴打,到最后没多久都倒下死了。
为了防止这种蛊毒感染其他人,这三具尸体都用结界隔离着。
虞时晚刚要伸手,身后的臣子慌忙出声:“陛下小心!”
她没有停下动作。
虞时晚捏住其中一具尸体的鼻子,翻看了一下,语气带着轻蔑,“这种蛊毒还伤不了我。”
话音刚落,一只红脚蜈蚣从这具尸体的鼻孔里面爬出来。
虞时晚一个翻手,隔空将那只蜈蚣震碎,溅出的碎片像水一样蒸发,很快便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