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梅林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梅林的另一端,虞时晚正站在书房门口,孙文清已经等了很久。
她推开门之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梅林的方向。
起风了。
黄昏的时候,那边会下花瓣雨吧。
她只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走了进去。
“陛下,您来了。”孙才人立马毕恭毕敬弯下腰请着虞时晚。
虞时晚顺着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又落回桌案。
“都说字如其人,”她说,平静的话语里带着份讽刺,“你的字却跟你的人不像。”
孙文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上来,附和着笑了笑:“陛下慧眼,臣……惭愧。”
“不必惭愧。”虞时晚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
孙文清不敢反驳,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想写什么字?”
“随便什么字。”
孙文清想了想,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国泰民安”。
虞时晚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字确实好看,筋骨端正,笔力遒劲。可这内容……她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国泰民安。
说得真好听,好像写了这四个字,南国的百姓就能吃饱穿暖一样。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不错。”她说,语气淡淡的,“朕很喜欢。”
孙文清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陛下谬赞——”
“不过朕的字不好看,”虞时晚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你教教朕。”
孙文清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臣定当用心。”
他走到她身侧,弯下腰,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递给她:“陛下请。”
虞时晚接过笔,姿态懒散地握着,像是在拿一件不太趁手的玩具。
“这样握对吗?”她佯装不懂。
“陛下……握笔的姿势可以再调整一下。”孙文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手背上方,不敢落下,“陛下若是愿意,臣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手把手教陛下。”
虞时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冷哼一番。
孙文清被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虞时晚收回目光,把笔往他手边递了递,“你教。”
孙文清深吸一口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腕,在纸上落下一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虞时晚没有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
门外侍女通传,“陛下,裴仙君来了。”
“让他进来。”虞时晚只看着她的字,连头都没有抬。
打开门后,裴淮真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暧昧,那个男人还把手搭在她的笔上。
“裴仙君,可有事情?”她写着字,并不抬头,只是随口一问。
“无事,琴案已经做好,就剩弦了。”裴淮真答。
“那辛苦裴仙君了。”虞时晚总算抬了头,扬了扬手中的纸,兴致很高地看向他,“裴仙君要不要看看我新写的字。”
裴淮真没有看那幅字。
他看向孙文清。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孙文清的手僵在虞时晚手背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孙才人。”裴淮真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裴、裴仙君……”
“你先出去。”
孙文清看向虞时晚。
虞时晚挑了挑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孙文清咬了咬牙,收回手,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虞时晚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裴淮真,杏眼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裴仙君好大的架子,”她说,“朕的人,你说赶就赶?”
裴淮真没有说话,而是很严肃地看向她。
那目光不重,却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虞时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裴仙君,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虞时晚。”他喊她的名字,“如果你真的要去喜欢一个人,就去喜欢。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用来试探些什么。”
虞时晚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说我把他当工具,我不否认。”她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我的确没有认真对待他。可他就认真了吗?他也不是真心的,只不过看中了我的身份,想讨好我罢了。”
“这样有意思吗?”裴淮真蹙眉。
“有意思啊。”虞时晚抬起头,杏眼弯弯的,笑得天真又恶劣,“我觉得现在的你,很有意思。”
裴淮真看着她,没有说话。
虞时晚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他。
“裴仙君,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们之间是因为情蛊,你一个劲儿推开我,泼我冷水,说我不懂爱,说我太小了,说我分不清欲望和感情——”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
“可你在我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的时候闯进来,把朕的人赶走,然后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你要认真喜欢一个人’。”
她看着他,杏眸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难道不觉得很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