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来,重新看向她。
“你还太小了,不懂得欲望跟爱的区别,你应该往前看,去找一个真正你爱的和爱你的人,而不是跟我这种人浪费时间。”
可是他说得这些,虞时晚根本没带听。
她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怒气。
“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又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帘子被她猛地掀开,绯红的薄纱在风中剧烈晃动,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她走了出去,带着无法平息的愤怒。
偏殿里,只剩下裴淮真还在原处,他坐在那里,眼眸下垂,望着杯中的茶汤,喉咙带着一种涩感。
——
为什么总是这样?
虞时晚走在回廊上,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吹乱她的发丝。
她走得很快,像是刻意发泄着什么。
为什么每次她以为他是在乎她的时候,他就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情蛊上面?
“因为情蛊,所以我们还在纠缠。”
“因为情蛊,所以你分不清欲望和爱。”
“因为情蛊,而且你还太小了,你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都是情蛊!
都是情蛊!
什么都是因为情蛊!
她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突然冷静下来,开始问自己。
自己到底喜欢他吗?爱他吗?
还是只是一种占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要他。想要他留在她身边,想要他眼里只有她,想要他像那天晚上一样失控、疯狂、露出那副只有她见过的样子。
情蛊又怎么了?
爱不爱重要吗?
反正她也只是想他在她身边,为此她可以不择手段。
她也一向都不择手段。
这么想,她又冷静下来,目光流出一种对一切都有把握的掌控感。
他现在对她冷淡,可三日之后,情蛊发作,他还不是要缠着她,还不是要发疯,流露出那种要占有她的疯狂。
想到这里,她又得意地勾了勾嘴唇。
她想好接下来两天的安排了。
第一天,她去找苏溪给她弹琴。
第二天,她去找那个叫什么来着,反正是那个写字的给她练字帖。
至于第三天么,她就不信裴淮真会不来找她。
这样想,她刚才选了两个才人刚刚好凑他们之间的空白。
正好,虞时晚自己也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非裴淮真不可。
月光皎洁,她踩着月光在底下走着,影子随着她的裙摆微微晃动着。
而他看着今晚的月亮,想的却是她月光下的身影。
***
处理完政务后的第一天,虞时晚就传召了苏溪。
“我想听曲,给我弹两曲吧。”虞时晚懒懒地摆着手,歪靠在软榻上,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屋内燃着熏香,青烟袅袅,混着琴声,让人昏昏欲睡。
苏溪坐在下首,指尖拨动琴弦,一曲《清平调》似江南水流一般缓缓流淌。
他一边弹,一边偷偷抬眼去看榻上的人。
虞时晚单手托腮,杏眼半阖,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柔软的脸庞上,和坐在高堂之上的威严不同,此刻的虞时晚就像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一样,让人止不住的想去保护和疼爱。
一曲还未听完,虞时晚就已经靠在桌案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看了那么多字也实在是太令她犯困了。
苏溪停了琴,轻声唤道:“陛下?”
虞时晚没有回应。
他又大着胆子唤了一声:“……陛下?”
虞时晚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却没抬。
苏溪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放下琴,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旁边取了一件外裳,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她没醒。
苏溪盯着她安静的侧脸看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膝弯——
他想抱她去床上。
然后一旁的殿外,廊柱后的阴影里,裴淮真站得笔直。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门框,指节泛白。
他在克制。
理智告诉他——苏溪只是在伺候她休息,不会做什么。
但他看着苏溪的手托住她的后背,看着她的头轻轻靠向苏溪的肩,看着苏溪低下头,近到几乎能吻到她的发顶——
“你在做什么?”
一道凌厉严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把苏溪吓得双腿一软,心跳漏了半拍,差点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