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只喜欢听你弹的琴。”
他终于停止了拨弄。
“裴淮真,求求你,能不能温柔点,你欺负我。”说着,她埋在他的胸前开始哭。
裴淮真终于在她的泪水中渐渐冷静下来。
“凭什么你弹别人送的琴,却糟蹋我送你的琴。”虞时晚越说越委屈,觉得裴淮真可恨极了。平常装得那般端庄自持,被情蛊释放欲望时弄得她这么疼,就因为她说别人弹琴好听,就这么惩罚她。
他听着她不停的抽噎,小心地拂着她散乱的头发,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弹别人送的琴?”
“你那天晚上弹的不是上官浔送你的琴吗?”她质问着,语气带着不满和委屈。
“那不是她送的,是我自己做的。”裴淮真道。
“你骗我,琴尾上面的流苏不是上官家的款式吗?”虞时晚道。
“她之前弹我琴,弄坏了我三根琴弦,后来她送流苏作为补偿。”裴淮真道。
“她弄坏了你三根琴弦,可你却弄坏了我所有的琴弦,还、还……”虞时晚骂他,“裴淮真你简直无耻,人面兽心,就这么欺负我,糟蹋我送你的东西。”
“我赔你。”裴淮真连忙安抚。
“我不要你赔我琴,我要你为我弹一辈子琴。”说着,她抬起头看他。
少女的一双杏眼,刚才哭过,现在更显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动摇了。
他愿意为她弹琴,也愿意以后只为她一个人弹琴。
可她要的一辈子是他给不了的。
他还有他的使命。
他是裴家千年难遇的“净墟剑体”,天生灵脉澄澈,至纯至净,是唯一能以身作鞘,引渡并最终净化剑冢内积压了数百年、足以祸乱苍生的凶煞怨戾之气的人形容器。
他不能承诺她的一辈子。
裴淮真垂下眼,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头发,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教你弹琴如何?”
虞时晚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努力平复着抽噎:“真的吗?”
“嗯。”
“你不能骗我。”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破绽。
“我不骗你。”裴淮真说,“我会做一把琴,作为你的生辰礼,然后教你弹。”
“生辰礼?”虞时晚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可我从来不过生辰。”
她确实没怎么过过生辰。
东方家没人知道她的生辰,虞家也没人在意,有记忆的就那么几年虞音会给她准备长寿面,但虞音已经走很久了。
她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凭借年份知道自己大概又长一岁。
“今年陪你过一次。”裴淮真说。
虞时晚愣了一瞬,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下去,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不会离开了?”
裴淮真看着她眼底那簇刚燃起来、还摇摇欲坠的光,顿了一下。
“……嗯。”
“你不恨我了?”她又问,声音小了很多。
毕竟她对裴淮真做的那些事情,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恶。
“我没恨过你。”裴淮真道。
虞时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话是真是假。然后她忽然别过脸去,闷声说了一句:“那你刚才欺负我。”
裴淮真沉默了一瞬。
“以后不会了。”
虞时晚没说话,把脸埋回他胸前,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暗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裴淮真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手指悬在她的发顶,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不能承诺一辈子。
但至少,在她生辰之前——
他可以假装自己不会离开。
可她却忽然闷声问了一句:“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裴淮真指尖微顿。
“我好像也没见你过过生辰。”她从他胸前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却已经恢复了那种不依不饶的劲头,“跟家人也不曾见过几回。虽然我知道修仙之人亲缘淡薄,可你不是选择了入世吗?”
她顿了顿,固执地看着他:“所以,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的生辰不重要。”他笑了笑,抬手拂过她的头发,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不行。”虞时晚躲开他的手,语气强硬起来,“你得告诉我。我以后也要为你过生辰,也会给你准备礼物。”
以后。
这个词让裴淮真心口微微发紧。
他看着她固执的眼神,那双杏眼里还蒙着水雾,却亮得惊人。
“……以后再告诉你。”他说。
“不准骗我。”虞时晚说着,伸出小拇指,“拉钩。”
裴淮真看着那根细细白白的小拇指,忽然有些恍惚。
多年前的那个灯会,少女也是这样的笑意盈盈,也是这样的不依不饶。她伸出小拇指要跟他拉钩,说——
“你不能对别人笑得很温柔,只能对我笑得这么温柔。”
“还有,我喜欢看你穿白衣服。”
“因为只有你穿白衣才好看。”
那年的元宵灯会她举着糖人看他,灯火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她说他像仙鹤,孤高清冷,最好看的那种。
隔着漫长的时光,他再一次勾住了她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谁变谁是小狗。”
那年灯会的灯火从她身后流过,漫天的光,她想,就这么相信他吧。
这年暗室的光线昏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落在他们交缠的小指上。
他想,就这么让她相信吧。
有时候,一刻也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