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骗我。”裴淮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
“可我不骗你,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虞时晚看向他。
裴淮真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远处那片被晚霞烧红的湖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之间本该结束。那个婚约,也本该不存在。”一切都是个错误。
“我不管。”虞时晚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收得很紧,“就算婚约结束了,你体内的蛊还在。你真的觉得你能摆脱我吗?你凭什么就这么离开,把我丢下?”
裴淮真低下头,看着那只扣在他腕间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动作很慢,不像是挣脱,更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就该做、却一直没忍心做的事。
他没有用力,却很坚定,坚定地要一点点推开她。
“我没有把你丢下。”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欺骗的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而且,你不是早就想离开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虞时晚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是啊,她早就想离开了。
她嫁给他那天就想离开了。
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她会觉得这么疼?
“我不要!”她猛地将他推倒,用体内那股从他那里夺来的灵力将他压制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指扣住他的掌心,话里带着威胁,眼眶却发着红。
“你敢说你就没有一点点在乎我?或者,你就没有一点点恨我?”
裴淮真躺在湿漉漉的地上,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她,很平静地看着她。
“我夺走了你一半的灵力,还欺骗了你。”虞时晚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应该恨我,应该想着报复我,而不是要这样和我划清界限。”
“我恨你,然后呢?”裴淮真挑了挑眉,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那眼神里的无奈和纵容,让虞时晚更难受了。
“然后——然后你就不能离开我。”她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语气软了下来,“我做过那么多错事,你应该留在我身边教导我、改正我,继续跟我讲那些诗书里的道理。你应该恨我,应该骂我,甚至拿戒尺狠狠打我的掌心,而不是就这样放开我。”
她越说越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和无理取闹。
裴淮真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时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我说了你就会听吗?”
虞时晚愣住。
“你已经长大了。”裴淮真说,“你不是那个需要我手把手教写字的小女孩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际。
“你已经有自己的路了,而那个找我写字、学剑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
虞时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伤心和失望。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虞时晚道,“你在乎的是那个懂事天真、会跟在你后面冲你笑的虞时晚,而不是我,对不对?”
“你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变了?可是我没变,我从一开始就是个沾着鲜血,从罪恶里走出来的人,我就是卑鄙无耻、肮脏下贱的小人,而且我很爱撒谎,你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像我这种毫无天赋的人怎么可能拔出紫电?没错,我承认,我使了手段。”
她将过往翻开,一点点地陈述出来,“你当时也看出了我在撒谎,只是没有在追问下去。又或许在更早之前,你发现我用蛊术这种邪术的时候,就该明白,我实在不算个清白的好人,更不是个什么都不懂、天真无害的小女孩。执剑使大人,你没有你口碑中那般明察秋毫,否则,你早该看清楚我的。”
“又或者是说,我在骗你的时候,你也在骗你自己?”虞时晚的发丝垂了下来,落在他的胸口。
裴淮真避开了她的眼神与质问。
虞时晚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半坐起来,挑眉道:“你总觉得我是个孩子,拿我做的事情当玩笑,倘若我说我走的那条路是造反呢?”
裴淮真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看向她,眼神不再是平静,而是震惊,他难以置信看着她,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疯了吗?
虞时晚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在回避她的眼神,很满意地笑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杀了东方常,代替他登上了东方家家主之位。”她话里带着些许的畅快和得意,“不仅如此,我还造势,煽动百姓跟我一起独立,成立新国,就叫南国。”
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脸。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孩子了。”她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而是一个国家的主人,但或许在你眼中,我是个造反者,是个该被关进大牢里处死的人,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东方诀就在我手下,我还奉他做我的丞相。”
裴淮真瞳孔微缩,紧皱着眉头。
“现在,你作为朝廷天枢阁的首席——”虞时晚直起身站了起来,晚风吹起她湿透的衣衫和散落的长发,“还有理由放过我吗?”
他也站起身,神情很严肃地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虞时晚带着些许不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成为东方家的家主一开始就是我想要的,可是如果要得到你的话,只做一个家主又怎么能困住你在我身边。”
“既然我跟你低头你不要,那我只能——”她忽然笑了,袖袍带着风拂过,刚好遮住她还红着的眼睛,“让你跪着来求我。”